刺骨的寒气浸入骨髓,血腥味在鼻尖萦绕。
沈望舒眼睫颤动,抬起眼目之所及只有茅草床铺和铁质栅栏,一看就是简陋牢房,她缓缓起身环顾四周。
这是哪里?现在还有这么简陋的监狱了?
大脑传来一阵剧痛,沈望舒双手抱头摇摇欲坠,脑海里繁杂的画面扑面而来。
感觉到两双手扶着自己坐回原地,她勉强牵起嘴角笑笑表示礼貌,专心整理记忆理清头绪。
怎么回事儿?她明明是国内顶尖红圈律所的高级合伙人,刚胜了一场全国关注的商界大佬家暴案。
眼看功成名就唾手可得,只是庆功宴上喝多了酒,怎的一醒来就是如此境地?是其他合伙人嫉妒自己安排了这次整蛊?
还未及她细想,陌生的记忆犹如幻灯片在她脑海里飞速放映,带着原主的委屈不甘、恐惧愤懑充斥着她的心头。
不对,这里是大晟王朝大理寺死牢。
而自己,是镇国大将军嫡女,同名同姓的沈望舒。
原主是大将军府唯一嫡系血脉,生母乃前朝太傅独女,家世显赫嫁妆丰厚,奈何早夭。
父亲常年驻守边疆,娶了后母许氏以图照料家中,又生庶女与其作伴,不料许氏佛口蛇心暗地欺凌,日子本也能过却又遭此劫难。
大晟权相图谋军权、后母许氏觊觎财产,双方一拍即合,趁父亲出征在外难以联络,逼迫原主嫁给权相心术不正、声色犬马的庶子。
原主虽性情怯懦,却也深知婚姻大事关乎一生,断断不可儿戏,故而严词拒绝。
不想这一抉择触怒权相又惹恼后母,以至于惨遭陷害以私通侍卫罪名入狱,三日后问斩。原主绝望自尽,自己这才占据这具躯体。
不幸的是后日便将聆讯,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伪造证据、刑讯逼供、程序违规……”
沈望舒轻声呢喃,眼神里没有一丝慌乱,面容镇静平和。
作为一个从业数十年的律师,刑事民事案件见过的数不胜数,更是亲自身处过各种恶意构陷、家暴出轨、争夺家产的复杂局面,只是从现代版变为古代。
认命?等死?
那都不是沈望舒的性格。绝境逢生,逆风翻盘才是她的选择。
在现代自己能够借助法律为蒙冤女性翻案,到了礼法森严男权至上的古代,也不过是多了一点小困难罢了。
沈望舒对大晟法律并不了解,但好在原主熟读各类书籍,她已经在记忆里查阅到了律例。只要找出证据抓到漏洞,就能洗刷冤屈。
看清局势后,沈望舒向搀扶自己的两个狱友道谢,并了解到二人都是被诬陷入狱。
现代女性生存已然诸多困境,古代女子更是生门难寻。
无权无势只能依附他人存活,遭受欺凌恶意构陷也求助无门,如同砧板上的鱼肉仍人宰割。
两人越讲越动情,说到冤屈之处声泪俱下字字泣血。
沈望舒未曾安慰,只开口说道:“并非毫无办法,只是你们对律法一窍不通,不知如何辩驳。但只要有一线生机,我们都要抓住机会洗清嫌疑,光明正大的走出监狱。”
两人听闻明显一怔,情绪逐渐稳定了下来。
这衣着光鲜的贵女面容憔悴身姿狼狈,昨日还哭哭啼啼撞墙寻死,今日就条理清晰冷静锐利,想必是找到了方法。
见两人似有所悟,沈望舒专心回忆自己的案情,并以所学法律知识回顾案件细节,以寻找翻盘之法。
手帕、玉佩、侍卫供词均漏洞百出。
且不说物证简陋:被视为定情信物的手帕,纹样乃是并蒂莲,原主向来偏好梅兰竹菊,倒是不曾绣过莲花;玉佩虽是自己的但早已遗失。
就说侍卫赵斯,在原主印象里是母亲陪嫁侍卫,人品清正,断不会做出陷害自己之事。恐怕供词不是刑讯逼供所得就是遭人威胁。
按照大晟律例,刑讯逼供的证词不具备法律效力。
更重要的是从抓捕到审讯再至定罪,流程匆忙简陋严重违规,不仅文书不全、未核实人证物证,还未许苦主申辩。
想必是自己的“好”后母许氏为夺家产积极打点上下的缘故吧,权相定然也顺水推舟出了不少力,否则仅凭她深宅妇人,怕是还没这个能耐。
权相的出发点恐怕也不只是被拒绝触怒,更多的是想伺机整垮将军府取而代之。
只是可怜许氏与虎谋皮,不曾想到其中深意,还沾沾自喜以为能将家业收入囊中。
原主父母打拼几代的家产,断不可葬送在自己手里,沈望舒大脑飞速运转。
据她回忆里所见,洗冤的突破口便是大理寺卿萧清渊。
昨日许氏趁夜黑风高之时带人前来抓捕,并未见缉拿手续,可见是怕她逃走或给父亲报信。
她和秋婵与其对峙拖延之时,还好萧清渊及时赶到,将她带走,否则以许氏那灭口的架势,自己指不定已经因为拒捕死在刀下或者因病死在顺天府牢中。
如今被萧清渊带来大理寺,已经是比较好的结果了,他定然和权相一党无关,不然不必横生这枝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