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蒙斯方才有多愤怒,此刻道歉的态度就有多卑微:“……对不起先生,我愿意接受任何惩罚。”
你始终想不明白,向来冷静克制的他,一牵扯到你的事就像变了个人,这难道是身为仆从的本能吗?
面对西蒙斯的道歉,史彼特瓦根倒是大方地接受了,只是他被狠狠揍了一拳,脸上包着纱布,模样着实有些可怜。
“可恶!该死的贺拉斯,居然敢这样对待小姐,简直不可饶恕……”西蒙斯脸上虽然挂着微笑,额头却青筋暴起,怎么看都格外吓人。
“我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说完,西蒙斯径直往门外走去,气势汹汹,像是要奔赴战场一般。
贺拉斯此刻正和温青一起,被关在酒馆外面的厕所里,由两个混混看守着。
你怕他冲动做出无法挽回的事,连忙拦住他,安抚说自己并无大碍。只是脚踝和脸颊有些擦伤和冻伤,并不算严重。
西蒙斯十分听话:“属下听从小姐的吩咐,但请容许属下自作主张,这件事必须告知迪奥少爷。”
你:……行。
史彼特瓦根虽说原谅了西蒙斯,可不少混混都被刚才的混乱波及,个个捂着伤口叫苦不迭。
见状,你语气诚恳地许诺:“各位的医药费,可以记在我们头上。”话刚出口,西蒙斯便凑到你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听完你只觉得天塌了。
原来见你匆匆离开会场,西蒙斯满心担忧,直接开出巨款拍下了那颗宝石,几乎花光了你和他积攒的全部积蓄。如今你们除了回程路费和宝石,已经身无分文。
你:……说出去的话还可以收回吗?
没想到困境接踵而至,就像吃了一块屎味的巧克力。虽然整体事态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可总冒出各种不如意的小事。
你努力维持着得体的笑容,尴尬开口:“呃,关于医药费……”
“夫人不用管医药费,都是小事,不必放在心上。”
说出这话的史彼特瓦根,在你眼里简直就是天使。
可你依旧满心疑惑,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虽然你帮了埃德,得到的回报却这般厚重。面对你的问题,埃德站起身,捧出一只木盒。
木盒在你面前缓缓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复古鎏金吊坠。经典圆盒造型,金质外壁刻着细腻古朴的雕花纹路,整体简约素净,没有多余宝石点缀,反倒透着一股清冷单薄的违和感。
见到此物,你心中愈发疑惑。埃德不是流浪汉吗?怎么会有这种贵重的物件?
埃德小心翼翼拿起吊坠,轻轻一按,吊坠便从中掀开。里面放着一张泛黄的黑白肖像,画中是一位温婉女子,怀抱着熟睡的婴儿。
他凝望着照片,神情满是悲痛。
史彼特瓦根看在眼里,拉低帽檐,缓缓道出了一段悲伤的往事。
埃德本名埃德加·谢尔登,出身老牌英伦贵族,原本家庭和睦。奈何遭歹人暗中构陷污蔑,又被势力勾结蚕食家产,致使谢尔登家族迅速败落、家破人亡。
埃德被迫流落贫民窟,妻女也先后染病离世。他终日借酒消愁,嗓子也彻底喝哑,只有这枚藏着妻女肖像的金吊坠,成了他活下去的唯一念想……
“若不是夫人及时拦下贺拉斯,后果不堪设想。以那群人渣的品性,这张珍贵照片肯定会被毁掉。”史彼特瓦根义愤填膺地控诉着。
“所以夫人,你做了一件极为了不起的事,无论如何报答都远远不够。”
史彼特瓦根与埃德一同望向你,目光里满是真切感激,反倒让你有些不好意思。
你看着这枚透着违和感的吊坠,开口问道:“所以,贺拉斯当初为何要突然抢走这只盒子?”
说起这事,史彼特瓦根顿时又生起气来:“那帮人贪得无厌,夺了他家产还不满足,竟又盯上了埃德的祖传珍宝——一颗足足二十克拉的枕形老切红宝石!”
你:……
你与西蒙斯面面相觑,看清了彼此眼中的震惊与窒息。
“那颗红宝石原本就镶嵌在吊坠之上,竟被贺拉斯这小人提前抠下,转移到别的地方!心思歹毒得令人作呕!”史彼特瓦根没留意到你们二人异样的神色,已然沉浸在愤怒之中,说得口干舌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平复情绪。
一旁的埃德默默拍了拍他的肩膀,似在示意他不必为自己动怒。
而你此刻面临着一个道德难题。
你很纠结,在心里反复权衡利弊。按理实话实说、归还红宝石才是最恰当的选择,毕竟本就是人家的东西,说不定还能狠狠刷一波好感度;可一想到自己如今身无分文,实在是肉疼啊……
你抬眼看向西蒙斯,他微微低头向你示意,无声告诉你一切遵从你的心意便好。
你深吸一口气,朝西蒙斯轻轻点了点头。他瞬间领会,眼中带着几分佩服,然后从随身包裹里拿出一只红木方盒,缓步走上前来。
他的举动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西蒙斯小心翼翼将木盒放到桌上,盒子小巧精致,边缘镶着深墨色丝绒。他轻轻掀开盒盖,暗紫色柔滑丝绒的托垫上,那颗二十克拉的老切红宝石静静安放其间。
复古琢面的棱角温润内敛,通体沉淀着岁月滋养出的莹润质感,色泽浓艳如陈年佳酿,又似敛尽暮色里最醇厚的赤霞。瑰丽的红芒自石心缓缓漾开,流光婉转。
昏黄摇曳的煤油灯光,似都被这抹艳色牢牢牵引。整间简陋昏暗的小酒馆,瞬时被染上一层暖绯柔光,周遭的喧嚣仿佛都被这袭人的宝光悄然压下,只剩一片沉静华贵的光晕笼罩在方寸之间。
酒馆里所有人都被这奇异的艳色夺去目光,史彼特瓦根瞪大双眼,忍不住发出一声表示惊讶的语气词。埃德不怎么意外的样子,也许见惯了这光芒,反倒对你愿意拿出宝石的举动倍感讶异。
你望着这颗红宝石,就像在看着自己辛苦积攒多年的钱宝宝,心如刀绞。索性闭上眼,将木盒朝埃德面前轻轻一推,忍痛割爱:“这是我今日偶然拍下的藏品,理应是先生的东西……”
对面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你忍不住抬眼望去,只见埃德与史彼特瓦根对视一眼,脸上都噙着笑意。
埃德缓缓点头,史彼特瓦根随即替他转述心意:“这枚宝石就当赠予夫人了。对埃德而言,能留存妻女的肖像,便已足够。”
说着,金发青年目光温和地望向你。那道斜跨鼻梁的伤疤依旧醒目,浅淡纹路嵌在小麦色的肌肤上,本该添几分凌厉凶气,此刻却被柔和的神色尽数化去锋芒。
“唯有夫人这般心底良善、品性高洁之人,才配得上这枚红宝石。”他舒展眉宇,嗓音低沉。与此同时,你留意到他头顶的数值正在缓缓攀升,颜色也渐渐加深。
这……叫你怎么好意思收啊?而且他们怎么能够仅凭对视,就能知晓对方的想法?莫非是开了队内语音?
见你面露迟疑,史彼特瓦根耐着性子劝道:“夫人不必推辞。”埃德也来合上木盒,轻轻推回你面前,周遭的混混们也纷纷跟着劝说。
西蒙斯静静观察着你的神情,似乎在推断接下来该轻声婉拒,还是选择保持沉默。
你暗自咬了咬唇,终于抬手按住木盒。
众人都以为你愿意收下,纷纷松了口气,可下一秒,你缓缓开口。
“这枚红宝石我会收下,但事情绝不会就此草草了结。”你的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酒馆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望向埃德,眼神坚定:“以一颗宝石换一张珍贵照片,在您眼中或许已然公平;但于我而言,并非如此。”
埃德似是猜到你的心思,脸上露出讶异之色。
你轻轻颔首,一字一句认真说道:“您曾经失去的一切,我都会替您一一取回。”
说来也巧,当初陷害埃德的歹人,正是先前沙龙上那位趋炎附势的宅邸主人——马库斯·瓦伦。
哼,也难怪,这般心胸狭隘之人,怎么会拥有一幢恰好合你心意的宅邸?原来竟是抢来的。
“说起来,怎么能让那帮恶人就这么霸占您的家产?我们得让他们知道,做这种事的后果有多严重。”你语气渐渐激动,声调上扬,身边围着的都是混混,你也不再顾及淑女礼仪,直接站起身,敲了敲桌子。
周围的混混似乎被你鼓舞,纷纷质问着凭什么,七嘴八舌的控诉声,在你开口的那一刻悄然放低。
你看向埃德,声音放缓:“我知道,在您心里,您觉得自己已经失去了一切,但我希望,拿回那些本该属于您的东西,能让您重新开始一段新的生活。”
埃德听见你的话,紧绷的肩膀慢慢松懈,捂着脸发出一声呜咽,三十来岁的男人,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很好,打动对方了。
你满意地点点头,随即转过身,就对上西蒙斯泪眼朦胧的神情。
你:?
西蒙斯捂着脸:“不愧是小姐,能追随小姐您,是属下莫大的荣幸。”
行,又多了一个哭的人。
你再看向史彼特瓦根,他不知在想些什么,拉低的帽檐刚好遮住了他的神情。
你没深究他的心思,只是冲他笑了笑,朝他伸出手:“那这位好心的先生,有兴趣来一场合作吗?如果可以,我希望这合作不是暂时的。”说完,你还对他眨了眨眼。
金发青年微微睁大双眼,深褐色的眼瞳里,清晰映着你此刻略带俏皮的模样。随即他勾起一抹带点痞气的笑:“夫人要是愿意,终身合作都没问题。”
说着,他摘下帽子,握住你的手,望向你的目光灼灼。
“谨遵夫人差遣。”
叮——
是好感度满格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