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疑惑,转向另一侧,只见西蒙斯神色慌张蹲在雪地中,急忙用毯子盖住地上赤身躺倒的人影,动作之迅速,生怕你看见什么脏东西。
那人面色青紫,口吐白沫,浑身抽搐颤抖,四肢无力瘫软在白雪之上。周身布满淤青伤痕,几道破损伤口渗着暗红血迹,在皑皑白雪上晕开刺眼猩红。
你懂了。
西蒙斯盖好毯子后,史彼特瓦根便命人将昏迷不醒的贺拉斯带回酒馆清理伤口。
你凑到西蒙斯身边问道:“结果怎么样?”
“十分顺利,这人不堪一击,还没等属下动手,就把所有事都招了,半分骨气都没有。”西蒙斯说这话的时候一脸畅快,语气里满是大仇得报的释然。
你点头,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西蒙斯见状,当即与史彼特瓦根匆匆道别,护着你快步返回落脚的旅店。
你带着满身疲惫,睡了一场很深的觉,连梦都没做。
等你醒来享用早点时,西蒙斯将昨晚得知的情报整理妥当,毕恭毕敬地呈交给你。
你瞥见他眼下浓重的青黑,又闻到他身上若有似无的血腥味,当即提议让他休息一下、好好洗漱一番,却被他以举止不合规矩为由委婉回绝。
顺带一提,由于你们处境落魄,落脚的不过是街边一间再普通不过的小旅店。你记得昨晚抵达时,西蒙斯还不断向你致歉,仿佛让你住在这里,会让你身上掉肉一般。
他恳切道歉的模样,惹得旅店老板都黑了脸,差点把你们赶走。
每每想起那副场景,你都会忍俊不禁。
你细心翻阅完情报,内容基本没有问题,西蒙斯整理得有条不紊。随后,你就情报的后续跟进、突破口选择等事宜,向史彼特瓦根逐一交代了注意事项。
据史彼特瓦根派出的探子回报,因贺拉斯的无故失踪,马库斯开始起了疑心。
你摆摆手,吩咐人勒令贺拉斯亲笔写下一封平安家书,只谎称被仇家盯上,暂且外出避风头,以此稳住马库斯。
反正以贺拉斯嚣张跋扈的性子,平日里一定招惹过不少人,这般说辞应当不会让人起疑。
等到彻底松懈下来,一天的时光已过去了大半。
你伸了个懒腰,让西蒙斯准备马车返回庄园。你在此地已无事可做,久留反倒徒增嫌疑,往后的情报交流,也只能依靠书信往来了。
西蒙斯主动提出自己可以留下作为接应,却被你拒绝了。你觉得他连日奔波,理应好好休整,况且你又闻到他身上极淡的血腥味,心底不由得担心他出事。
返程之路,确实如你所想那般费尽周折,路上暴风雪连绵不断,仿佛特意在此等候你上路。偶尔想拉开车帘查看路况,便会猝不及防地被寒风糊一脸雪花。
终于,经过两三天的颠簸,你们抵达了乔斯达庄园,漫天风雪也似是疲累了,渐渐消停。
你望着这座熟悉的庄园,缓缓吐出一口白气。
此时庄园银装素裹,庭院里的古树虬枝挂满积雪,枝桠凝霜垂落,宛若玉枝琼条;草坪、花圃尽数被白雪平铺掩埋,看不见半分杂色。石板过道一尘不染,想必是佣人们提前清扫了落雪。
寒风掠过庄园,碎雪轻扬飞舞,远山与宅邸融在一片朦胧白茫之中。四下静谧无声,唯有落雪簌簌作响,整座古老庄园沉静肃穆,被皑皑白雪衬得清冷又恢弘,宛若隐匿在风雪中的世外秘境。
笑容慈祥的老管家告知你,迪奥和乔纳森正在学校进行橄榄球训练,归家时间会比平日晚一些。
你点了点头,随即吩咐管家去请一位手艺高超的工匠,将红宝石做成一枚精致的胸针。
管家瞬间了然,眉目带笑:“小姐有心了,还特意为迪奥少爷准备了礼物。”
你:……那倒也未必。
这枚红宝石颜色瑰丽,与迪奥的瞳色无比相近,加之你不常购置宝石,旁人误以为是送给迪奥的礼物,也实属正常。
但你心里早已打定主意,要看迪奥的脸色行事,若是他神色甚好,这枚胸针便不送了,毕竟你自己也对这宝石十分心动。
吩咐完毕,你旁敲侧击地问起迪奥的近况。
管家说,你离开庄园的那天,迪奥确实面色阴沉得可怕,周身气压极低,像是被人欠了几百万似的,不过这几日,他倒是恢复了往常的模样。
你心里反而更加担心了。
之后,你向乔治和婆婆送去问候,两人都面带微笑,与你闲话家常,语气格外亲切。
乔治的身体依旧如往常一般,没有彻底痊愈;婆婆虽始终面带温和的笑容,眼底却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显然一直为乔治的病情忧心忡忡。
你望着婆婆,忽然心生念头:婆婆早年便在你父母家当差,当年的事情,她应该是知情的吧?
可看着婆婆眼底的倦意,你还是没能问出口。你不清楚,那段往事对她而言是否是痛苦的回忆,贸然询问,会不会让她再度深陷过往的伤痛;况且时至今日,婆婆对你父母当年的离世只字未提,想来此事在她心里,是有所忌讳的。
告别二人后,你打算好好洗个澡,连日的疲乏早已浸透全身,你已经许久没有痛痛快快地沐浴过了。
只是烧热水需要耗费一些时间,你索性前往花园赏雪。漫天细雪悠悠飘落,让你想起了那日追赶温青的场景,只是心境早已截然不同。
你微微仰头,几片莹白的雪絮轻轻落在眼睫之上。你呼出一口气,看着白雾袅袅升腾,在清冷空气里氤氲成薄薄一片,模糊了眼前的视野。
有东西轻轻蹭过你的小腿,你低头一看,是老丹尼。
它鼻尖微凉,轻轻蹭着你的裙摆,尾巴缓慢又轻柔地小幅摆动,毛茸茸的身子缓缓靠向你。
你弯下腰,摸了摸它的下巴,瞧见老丹尼鬓边与眉眼间的毛发发白,像是落了经年不散的碎雪,低垂的眼眸温顺,透着岁月沉淀下来的沉静。
你眨了眨眼,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给它堆了个雪人。雪人做得有些粗糙,找不到合适的石块做眼睛,看上去倒像个发白的葫芦。
你正堆得不亦乐乎,重拾起童年堆雪人的快乐,就听见一阵惊呼。转头望去,只见西蒙斯飞奔而来,目光落在你冻得发红的指尖上。
你有些不好意思,随即听见他语气严肃地说,堆雪人的事就交给他,还认真询问你想要什么样式的雪人。
可你还没来得及回答,就看见他站在雪堆前,对着一块块积雪束手无策,一旁的丹尼也歪着头,投来困惑的眼神。
这是你第一次见到向来无所不能的西蒙斯露出这般无措的模样,不免觉得好笑。
最终在你的指导下,一个丑萌丑萌的雪人终于成型。西蒙斯满脸开心,就连老丹尼也跟着摇头晃脑,格外欢快。
就在这时,庄园门口传来马车停靠的声响,迪奥与乔纳森相继下车,与管家低声交谈。
你与他们相隔一段距离,却清晰地看见迪奥忽然转过脸,视线精准地与你遥遥相对。随即,他步履从容地朝你走来,姿态一如他初到乔斯达庄园时那般。
你甚至暗自怀疑,自己身上是不是装了专属他的雷达,无论躲在多么偏僻的角落,都能被他一眼找到。
他一步步向你走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你的心跳上。因为迪奥的举动,乔纳森也注意到了你,刚想迈步走来,却被管家不动声色地拦住。
你:……
你倒是希望,这个时候的管家能稍微粗心一些。
转瞬之间,迪奥走到你面前,他身着剪裁合体的深炭灰色羊毛大衣,肩线挺括利落,收腰设计衬得身形挺拔修长。
内搭一件米白色高领针织羊毛衫,颈间松松围着一条深酒红色羊绒围巾,围巾大半垂在大衣前襟,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被寒风冻得泛红的鼻尖。
你心头微微紧张,笑着开口:“我回来了,迪奥。”
只是语气难免有些干巴巴的。
他神色平静地看着你,抬手将深红围巾拉开些许,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他刚欲启唇说话,却忽然顿住,深邃的目光在你脸上停留了许久。
那双标志性的猩红眼眸,融入冬日的冷雾之中,宛如淬了冰的火焰,冷冽又炽热。
你感受到他的目光缓缓滑过你的脸颊、睫毛、鼻梁、嘴唇,仿若真切的触碰,而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他的指腹轻轻抚过你的脸颊,粗糙的触感带来细密的痒意,随即他俯下身,渐渐凑近你。
他这是要向你索吻吗?
你下意识抬头闭眼,同时悄悄踮起脚尖,努力配合他的身高。
身前的人呼吸骤然一窒,下一刻,温热的吻便轻轻落在了你的唇上。
说来,迪奥一米八五的身高,对你而言着实有些为难,仰着脖子承受这个吻,让你觉得有些辛苦,所幸亲吻并未持续太久。末了,他轻轻咬了咬你的唇瓣,才缓缓松开你。
你小心翼翼地盯着他,心里默默想着:既然吻了你,就不要再生气了哦。
就在这时,身旁传来刻意压低的吸气声。你转头看去,只见蹲着的西蒙斯搂着老丹尼,一只手捂着自己的眼睛,另一只手捂着老丹尼的眼睛,还怪贴心的。
可他的手并没有捂严实,眼睛正透过指缝,偷偷朝这边望来。
你:……
你红着脸,一头埋进迪奥怀里cos起了鸵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