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居正:“一查田地垦辟 ,二查人口增殖,三查狱讼平息。”
朱翊钧:“那派谁去查呢?”
张居正:“彼时天子巡狩,诸侯述职。”
朱翊钧:“那要是有官员考核不过咋办?”
张居正:“降爵削地。”
朱翊钧:“哦……”
罗澄在心里腹诽:这不就是古代的绩效考核吗?看来古代牛马也有kpi的压力。
但她不敢说。
她只是在心里默默补充:难怪你后来那么累——得罪了太多的既得利益者。
张居正合上《尚书》,又拿出账本。
“皇上,今日除了学习儒家经典,还有一件事。”
朱翊钧:
张居正把账本摊开:“这是去年户部的收支账。皇上看看。”
朱翊钧低头一看——一堆看不懂的字,一行一行,从“盐课”到“茶税”,从“漕粮”到“灾免”。
她看了三秒。
眼皮开始打架。
她使劲睁了睁眼,继续看。
五秒后,眼皮又掉下来了。
她在心里疯狂吐槽:我上辈子上学最讨厌上的就是数学课,现在为啥还要看数学?
她想起高中的时候,每次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讲课她都忍不住昏昏欲睡。
所以高中毕业后大学选专业,在文科中专门挑了一个不用学数学的专业。
现在好了,穿越了,还得看数学。
但她不敢说。
她只是用尽全身力气,盯着那堆数字。
张居正等了一会儿,问:“皇上看出什么了吗?”
朱翊钧:“……啊?”
张居正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早就预料到你是这个反应”的平静。
“皇上,户部的账,去年亏空30万两白银。”
朱翊钧:“哦……30万两很多吗?”
张居正沉默了一下。
“够二十万户百姓吃一年。”
朱翊钧愣住了。
她重新低头看那堆数字。
还是看不懂。
但她突然觉得,这些账目好像没那么无聊了。
张居正见她愣住,又补了一句:
“去年,免除宣府镇屯田上虚报多征的粮额九千多两白银,又多支了北部边镇军费四百二十万两。这一进一出,亏空就出来了。”
朱翊钧:哦……那怎么办?
张居正看着她:“所以臣要推行考成法。官员不考核,钱粮就收不上来。收不上来,亏空就补不上。”
张居正讲完课,正要起身告退。
冯保端着一碗冰水酪进来:“张先生,这是万岁爷特意吩咐给您准备的。说您上课辛苦,天气又热,给您降暑。”
张居正愣了一下,看向朱翊钧。
朱翊钧正襟危坐,假装在复习上课讲过的内容。
张居正接过碗,低头看了一眼。冰水酪盛于白玉碗,上面飘着几片薄荷叶,底下是皓白玉润的软糯,奶香清浅。
他沉默了一会儿,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不腻。刚刚好。
他抬起头,眼神里有一丝罗澄看不懂的东西。
“臣谢皇上。”
朱翊钧:“先生免礼。”
张居正放下碗,起身告退。
走到门口,他回过头:“皇上,明日臣讲《资治通鉴》。皇上若有不懂的,可提前问臣。”
朱翊钧点头。
门关上。
她松了口气,瘫在椅子上。
罗澄在心里尖叫:他吃了!他真的吃了!先生吃了我准备的冰水酪!
但她没喊出来。
她只是盯着那碗空了的冰水酪,傻笑了很久。
冯保轻轻提醒:“万岁爷,该歇了。”
她站起来,往外走。
穿过回廊的时候,脑子里还在转:三十万两,四百二十万两……
她算不出来。
但她知道,这些数字很重。
重到可以压垮一个人。
回到寝宫,她不说话,盯着帷幔发呆。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历史上第一个弹劾张居正的人,是谁来着?
她想了很久,没想起来。
但她知道,那个人一定存在。
她翻了个身,想睡。
但脑子里又蹦出另一件事。
她穿越前看过一本书,里面列了一份弹劾张居正的名单。
名单上的人,都是后来张居正死后踩他的人。
她当时没太在意,只是扫了一眼。
现在,那些名字一个也想不起来了。
她使劲想,只想起一个姓氏——姓张。
姓张的人多了去了。玉皇大帝也姓张。
她叹了口气:早知道要穿越,就该把那份名单背下来。
睡意渐渐涌上来。
临睡前,她迷迷糊糊地想:
算了,明天再说。
反正名单又不会跑。
可她不知道的是,名单上的人,已经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