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问了一句:“既是乡亲们的心意,收上几样也就罢了,怎好尽数搬来?旁人见了,只当是咱们张家仗势敛财”,张文明理直气壮地说:“怕什么闲话?我儿如今是首辅,天下人谁不捧着?这点东西算得了什么!”
父亲当时就在旁边,他看见父亲只是看了张文明一眼,然后深吸一口气,什么都没说,转身进了书房。
张文明一进门就嚷嚷开了,“敬修啊,你爹呢?又在内阁?他一天到晚不回家,老头子都不管了?”
张敬修垂手站着,恭恭敬敬地答道:“父亲公务繁忙,祖父先歇息,晚些父亲就回来了。”
张文明摆摆手,一屁股坐下去,椅垫里的灰都扑出来了,跷起腿说道:“忙忙忙,再忙也不能不顾家。你看看隔壁王家的儿郎,家里的田产铺子样样上心,还娶了九房姨太太……”
张嗣修往张敬修旁边挪了半步,侧过脸,用袖子挡着嘴忍不住嘀咕:“王家的儿子后来被御史弹劾了。”
张文明没听清,“你说什么?”
张嗣修立刻低头说道:“孙儿说,祖父一路辛苦,先喝茶。”
张文明满意地点点头,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皱眉:“这茶不行。回头我让人从老家带点好的来。”
张敬修站在旁边微笑,心里想:父亲回来看到祖父,今晚又要气得睡不着了。
晚上,张居正从内阁回来,一进门就看见正堂的灯还亮着。
他脚步慢了,看着正堂的灯问门房:“老太爷来了?”
门房低头:“是。下午到的,带了三个箱子。”
张居正只轻蹙了一下眉,抬脚往里走。
张文明正坐在正堂喝茶,看见儿子进来,放下茶碗,笑得满脸褶子:“回来了?我让人给你带了点东西,都是老家的特产。”
张居正淡淡地扫了一眼旁边堆着的三个大箱子,没说话。
张文明凑过来,压低声音:“还有一件事。你三弟想当武将,你看能不能……”
张居正手掌一攥。
他在心里说:我在朝堂上搞改革,我爹在老家给我惹祸。
张居正声音透着几分疲惫,却又不容置喙地说道:“爹,三弟的事,回头再说。您先歇着。”
张文明还想说什么,看见儿子的脸色,把话咽了回去,嘀咕了一句:“当首辅了,脾气也大了。”
张居正没接话,转身进了书房。
第二天,冯保来报:“万岁爷,张先生的父亲进京了。”
朱翊钧正在批折子,头都没抬:“知道了。”
罗澄以前看现代史料,知道张文明是个坑儿精,给张居正招政敌的把柄,所以对他的观感不太好。
冯保继续说:“听说带了三个大箱子东西,说是老家各商铺送的年礼。”
朱翊钧提着笔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冯保:“张老太爷经常收礼?”
冯保低头:“老太爷在老家,名声不太好。张先生也不能斥责他父亲,那样会被政敌死咬他不孝。”
朱翊钧沉默了一会儿,在心里吐槽:张先生在前面得罪豪强,他爹在后面收礼、摆谱、给他惹麻烦。
她叹了口气:“传旨。让张先生有空带老太爷进宫,朕想见见。”
冯保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迟疑:“万岁爷要见老太爷?”
朱翊钧:“朕想看看,能让张先生头疼的人,长什么样。”
冯保低头,嘴角噙了丝笑意。
山西平阳府,张四维收到了一封密信。
信里写:徐贞明要在北直隶搞水利工程,张居正和皇上都很支持,豪强勋贵在闹。
张四维心里想:张居正到底想搞什么?小皇帝只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子,也敢这么快就动权贵的地?
张四维叫来一个门客,让他进京看看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门客领命,收拾行囊,马上就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