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边有褚家以前用于游玩的小船,关叔随手拽过一条,带着褚明镝上了船。
坐下后,疲惫与痛苦顷刻席卷全身,褚明镝大口大口地喘气,哆嗦着,忽然开始止不住地哭。
她担心母亲,父亲,担心褚家的所有人,一想到刚刚在宴席上笑嘻嘻的人,下一刻就被...
好痛,头也痛,心也痛,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褚明镝无法控制自己,一边哭一边问道:
“怎么、怎么会这样呢?!关叔,怎么会这样呢?!”
“小姐,现在可不是哭的时候哇!”关叔划着船,声音里也是恐惧和哭腔,“咱们得先逃出云垂。”
“逃出云垂?是谁...是谁害的...”
“我也不知道...大抵是有内鬼...”
“内、内鬼?”褚明镝抬起了头,看向关叔。
关叔垂着头,死死盯着水面:“不然,为什么后院的小门会开着呢?肯定是内鬼把那群人放进来了!”
后院的小门...
“我从,小门进来的...”
“什么?小姐你说什么?你从小门...?”
“我开了小门,可是、可是我真的关了门...我真的——”
“那有没有人看到呢?”
!
这个问题像一声惊雷,在褚明镝的脑海里炸开,她浑身颤抖得更厉害了,一张温柔的笑脸在她眼前浮现。
“...有。”
阿沈,阿沈...阿沈。
关叔看着她失神的表情,想到小姐平日里来往的好友,试探地问道:
“沈圭璧?”
褚明镝抬眼,不可置信地轻轻摇头:“不是她,关叔,不会是她...不会...不会是阿沈的...”
“小姐。”关叔打断了她,语气不忍,“有些事情,应该告诉你了。”
沈家世代修仙,奈何因为两年前魔族一场大战,家族中优秀的修仙之才都死在战场上,唯有留下沈圭璧这一支。
再过几月,沈圭璧便要受雷劫,突破境界。
沈家想求得避雷丹,吃下这颗丹药,便有极大可能撑过雷劫。
沈家已去药王谷求得灵药药材,只差一个炼药的丹鼎。
而避雷丹,只有烛龙鼎能炼制。
可是,褚家却无论如何不肯借出丹鼎。
“沈圭璧,就像您一样,是一个家族的希望。为了这仅剩的希望,做出什么都有可能。”
关叔的声音越来越轻,像一张纱网笼住了褚明镝,她缩成一团,任由自己被束缚得越来越紧...
...
“然后呢?关叔他...现在在哪?”
气氛沉默了一会儿,绯云开口问道。
褚明镝摇摇头:“我不知道,我们划到一段湍急的河流,翻了船。我被冲上岸,再也没有见过关叔。”
绯云却松了一口气,安慰道:“那他也许还活着。你们一定还会再见的。”
褚明镝没有说话,而是望着远方。
“那,你怎么就确定,一定是沈圭璧做的?”绯云忍不住抛出一个疑问。
褚明镝缓了缓情绪,说道。
“我本来也一直不愿相信。”
燮和五年夏,褚明镝在某座小镇的武器铺里当学徒。
某日,她正在柜台上算账。
一个客人进来,将一把剑放在桌上。
“伙计,帮我修一下这把剑,最好快一些,酬金我给双份。”
褚明镝放下账本,拿过那把剑。
剑刃和剑尖磨损严重,将刃面的花纹都磨没了,褚明镝却越看越觉得眼熟。
再往上看,剑柄对称刻着繁复的流云纹,正中心嵌有一颗幽绿的宝石。
这不是...青礼剑?
褚明镝猛然抬头,将对面人也惊到一下,一张熟悉的脸就这样撞入她的眼中。
芙蓉面,柳叶眉,朱唇素齿。
不是沈圭璧是谁?
看清褚明镝的样貌,沈圭璧显然也认出她,双眼瞪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激动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明、明镝!太好了,你——”沈圭璧凑近了,去握她的手,却在看到褚明镝冷漠的神情时顿住了。
褚明镝有一瞬间的头晕目眩,她曾在无数个夜里梦见沈圭璧,梦见自己问她为什么。
但是当真的重逢,她却不知道怎么面对。
终于,褚明镝的嘴唇动了动,那句在梦里问过无数次的话语脱口而出。
“后院的门,是不是你开的?”
对面的人一瞬间僵住,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冻结了,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
“你怎么会——”沈圭璧下意识道,却又止住了口,一副失神落魄的模样。
褚明镝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一颗心仿佛坠入崖底。
“为什么...”褚明镝喃喃道,接着使出全身力气,怒吼道,“为什么??!!”
沈圭璧看了一眼褚明镝,猛地夺过青礼剑,转身就往铺子外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