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哆嗦着完全光裸的指尖,勉强抓住五条悟的手臂,血迹渗进五条悟的衣袖,粘到他抱着自己的制服外套上。
和泉深呼吸好几次,才勉强张开口,呛出好几口鲜血,咳得肺像是要破裂一般,满嘴腥味。
但她还是坚持告诉五条悟:“回……家……”
她被呛得发不出声音,余光里,好像又把血溅到五条悟脖子上。
她彻底地,完全地闭上眼睛,留五条悟一个人发着抖,像那次,再一次见到和泉的东京街头一样,脖子上全是和泉温热的血液。
他颤抖着抱紧和泉,觉得天旋地转,头昏眼花。
长腿一迈,他飞快带着和泉离开。
-
醒来的时候,和泉身上已经被换上了干净整洁的新衣服。
看天花板和周围装饰,是在五条悟家。
纯白色的卫衣。一看就是五条悟的,大得快要从她整个身体滑落。
喉咙好痛。
和泉轻轻咳了两声,视线里多了一个水杯。
这个人的手太大了,什么在他手里都小小的。
她又一次被五条悟小心翼翼托起来喝水。
像陷入什么奇怪的循环。
只是这次醒来后疼痛的感觉没有减弱消失了。
系统为了打开通道和五条悟的意志正在不断抗衡,副本世界无休止地攻击着她。
事到如今。
“事到如今,”和泉抬起头,五条悟一字不差说出她刚刚在想的话,“佳奈酱还要瞒着老师吗。”
五条悟没有怪罪她,只是……
太多太多情绪要溢出来了。
和泉低垂着头嘴唇干裂惨白,习惯性去攥手指,发现左手五指已经被全部包扎起来。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
“老师其实是知道的吧,只是不全面。”
和泉勉强挤出一点笑意。
五条悟低垂着那双蓝眼睛,沉默着没有否认。
-
茶几下的那台相机,中森先前来家里玩的时候翻看过。
那也是和泉第一次看到那台相机的相册。
里面没有任何人物,只有一堆似是而非的东西。
一枚教师制服图腾的纽扣,一条银质项链,一束白粉色相间的玫瑰花,一大堆食材,一杯满满当当要溢出来的蓝莓色素冰沙,最新那几张里,是美甲店的场景,游戏手柄和卡通图案贴纸。
中森疑惑出声:“怎么像回忆录似的……?为什么拍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回忆录……”
和泉握着相机站在原地很久没有说话。
她募得想起五条悟之前说过的“忘记”。
五条悟是怕有关和泉的一切痕迹到最后都消失,所以选择拍下那么多物品而不是人,对吗?
五条悟其实是知道的,对吗?
……
-
“老师早晚都要习惯一个人的。”
和泉很轻很轻开口,像是在说梦话。
五条悟没有说话。
他确实是知道的,和泉不是想留下就能留下的。
好累啊。
他的手心还残留着被抠出的血痂,恋痛似的,五条悟又故意掐了掐,有新的温热血液流出来,他才感觉好受一点。
依赖是一种很可怕情绪。
什么一个人啊。为什么要让我一个人啊。
是我的话一个人也没关系。
连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不要吧,佳奈酱不要这么想啊。
佳奈酱不可以这么想啊。
好累啊。
凭什么啊。
为什么啊。
像我这种大帅哥,像我这种最强,感情也那么坎坷吗。
“佳奈酱离开的话,老师做不好好好生活的哦……”
五条悟颤抖着深吸一口气,调整情绪,故作夸张的皱眉表情,两手抱胸,看起来像是在威胁小朋友。
尽量让气氛轻松一些吧?其实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到底该怎么办。
和泉卧蚕鼓起来,大概是想笑一笑,她轻轻摇头,摆动幅度太小太小,因为她实在是没有多余的力气了。
“……之前装作很不负责任地,不管不顾地抛下工作在家陪我,其实也都是交代负责好了一切才这样任性的吧,老师。”
和泉一点一点,絮絮叨叨,把这位看似混蛋的全年无休的007背地里做的事摸的一清二楚。
五条悟顿住,不动声色地,很用力地咬住了口腔内侧的脸颊肉。
“我看到了哦,听到有咒术师消失的时候,老师超级紧张的……”
“老师是那种,再怎么样也做不到抛下可爱的学生,做不到不管任何人生死的那种纯粹的好人。”
“所以说……”和泉深吸一口气,没有将那句“没有了我之后”说出口,她只是说,“所以说老师一定可以努力好好生活的。”
“最后的时间,老师陪我去北海道怎么样,我想爬雪山。”
和泉抬起一点点眼睛,动了动手指想去牵五条悟的手,但是上面全是绷带。
五条悟似有所察地包住和泉另一只完好的手。
已经是最后的最后了。
是有今天没明天的时候了。
“旅行结束,我就把一切一切,全部都告诉老师。”
五条悟最终点头离开房间,和泉缓慢艰难地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那个放了纽扣的首饰盒,牢牢攥在手心。
在旅行结束后销毁纽扣解除束缚,一切就都结束了。
真的是最后的最后了。
五条悟回了一趟高专,说是去交代处理一些他不在期间的工作。
和泉也打着要回老家的借口,和中森约见了最后一面。
深夜,他们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