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静止。世界静止。
和泉佳奈的人生静止。
和泉搞不清状况,手心空空,摩挲了好几下,什么都没有。
纽扣确实是被销毁了,左手中指上,也真真切切多出来一枚戒指。
五条悟和系统一起不见了。
和泉尝试着召唤了好几次系统,回应她的只有旅馆房间里不大不小的回音。
安静得可怕。
她现在终于后知后觉明白过来了,关于五条悟说的那一句。
——“把一切交给老师。”
身体已经完全痊愈了,不痛了,和泉现在浑身轻松,感受了好几次,喉咙一片正常,没有红色液体涌上来,没有血腥味,什么都没有,她活蹦乱跳,精神抖擞。
五条悟在做这件事前没有给过和泉佳奈一点预告,一切一切,到最后,他只是向和泉要了一个做自己新娘的承诺,然后毅然决然离开。
把她留在原地。
拜托,哪有刚答应结婚就离开新娘子的。
和泉眨了眨眼,视线朦胧地看向手上不断随着手部动作闪烁的钻石戒指。
先前安慰五条悟时说出口的那一句“老师总要学会一个人面对”,此刻像是一个延时应验的诅咒,不仅应验在五条悟身上,也一样应验在和泉佳奈身上。
房间空荡荡只有她一个人。
场面一团糟,护肤品吹风机全都乱七八糟掉在地上,护发精油碎掉了,整个房间散发着一种甜腻的,厚重的气味,和泉闻得太多,甚至觉得有些发痒。
开了热空调,可能是太热了,和泉热得发烫,发痛,也可能是太冷了,和泉冷得发抖,发颤。
五条悟去做什么?
和系统殊死一搏,同归于尽?
她麻木地掀开被子起身,不知道做什么,又躺回来,学着五条悟的样子给自己掖好被角,翻来覆去,反反复复,这样循环的动作她做了好几次。
到最后,和泉看向五条悟留下的挂在墙上的登山服,慢吞吞下床,关掉空调,踮脚拿下衣架,把宽宽大大的登山服从衣架上剥下来,慢慢套到自己身上。
这件衣服太大了。
太大太大了。
衣袖长到和泉需要向上卷五圈才能漏出一点点指尖,大到衣服最低处在和泉膝盖上面一点点。
她很生气,因为这件衣服上什么味道都没有,非要说的话好像有那么一点点香气,但是是她自己的香水味。
不死心地摸了摸衣兜,大大小小长长短短的拉链拉了个遍,什么都没有,空空如也。
她像是偷穿了大人的衣服一般,两个袖子甩来甩去,在房间里漫无目的地来回走来走去。
走累了,她坐到床尾,大字型瘫倒在床上,睁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天花板,又是模糊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还不如一直承受系统和世界的双重攻击呢。
和泉好生气,和泉好生气好生气。
她最讨厌不知情了,她最最讨厌未知了,她最最最讨厌等待了。
五条悟什么时候会回来,还会不会回来,谁都不知道。
早知道就不告诉这个坏家伙系统的事了,应该做一个穿上裤子不认人的坏人,随便销毁掉纽扣就离开这个世界,然后忘掉他。
和泉翻来覆去在床上打滚,将五指张开,伸向半空,又合拢,又张开,又合拢。
钻石光辉晃得她眼睛好疼啊。
她捂了一下心口,那里也好疼好疼。
后面不知道怎么回事流着眼泪睡着了,做噩梦惊醒,又哭累,又睡着,又惊醒,不吃不喝三天三夜,旅馆查看监控,发现和泉这个房间号里的人已经整整三天没有出现在走廊过,实在是看不下去,惶恐不安地来敲她房间的门。
和泉变得更单薄了,蓬头垢面的,脸颊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棱角分明,眼球都被衬得微微凸起,头发乱糟糟。她的头好痛,清醒的时候痛,不清醒的时候也痛。她没有拉开防盗链,只是轻微拉开了一点点门缝。
即便如此,旅馆的服务人员还是被吓了一大跳。
“……那个,这位小姐,您需要帮助吗?”
和泉努力眨了眨眼,反应了好几秒,才听懂服务人员在说什么,想摇摇头说不需要,结果刚缓缓侧过一点头,她就直接两眼一闭昏了过去。
旅馆服务人员当场被吓得后退两步,高跟鞋左脚绊右脚摔倒在地大声尖叫起来,火速打开对讲机联系经理,另一只手掏出手机拨打急救电话。
要是和泉手上还有几个针眼,服务人员大概直接就报警了……
再次醒来就是在医院了。
医疗仪器检测滴滴答答的声音把她吵醒,和泉佳奈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自己两手针头,心猛得一跳,还以为自己回到了高专,回到和五条悟重逢那一天,但是迎面朝她走来的护士和医生打破了她的幻想,打断了这一切。
医生说她只是低血糖晕倒,没什么大问题,家属或者她本人签完字就可以出院。
和泉摇摇头,嘴唇苍白,眼底一片乌青。
她没有家属。
上面挂的吊瓶再一次全是营养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