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里斯说要在嘉米尔待几天，阿释密达没有反对。但她也看出来了，他不是“欢迎你来”，而是“你来了我就让你待着”。不主动说话，不主动靠近，但也不赶她走。

像一棵树。你靠在它身上，它不会推开你，但也不会伸手抱住你。

卡里斯不在意。她从塔里搬出两条毯子，一条铺在阿释密达平时打坐的地上当坐垫，另一条留着晚上盖。她把从山下带来的那点可怜的家当整整齐齐地搁在桌子上。

白礼长老来送饭的时候，看见她正蹲在地上用石头压毯子的角，怕被风吹跑。他停了一下，目光从她身上移到阿释密达身上，又移回来。

“吃饭了。”他说，把食盒放在桌上，转身就走了。

卡里斯打开食盒，里面是两碗粥，一碗稠的，一碗稀的。稠的那碗上面还搁了两块腌萝卜。她端起稠的那碗，走到阿释密达面前。

“阿释，吃饭。”

“不饿。”

“你每次都说不饿。”卡里斯把碗往他手里一塞，“不饿也要吃。人是铁饭是钢，你不吃铁怎么打钢？”

阿释密达端着碗，沉默了一会儿。

“……这是什么比喻。”

“我自己编的。”卡里斯理直气壮，端着那碗稀的粥坐到他旁边，呼噜呼噜喝了一大口，“好喝。白礼长老手艺不错。你快喝，凉了就不好喝了。”

阿释密达低头，喝了一口。粥还烫，但他没有说。又喝了一口，然后一口接一口，慢慢把那碗粥喝完了。

卡里斯看着他喝，比看见自己喝还开心。

“明天我给你多盛点。”她说。

阿释密达把空碗放在地上。

“你不用把你的那份给我。”

“我没有给你啊。”卡里斯说，“我喝的是稀的，你喝的是稠的。你的本来就比我多。”

阿释密达的手指顿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分的？”

“刚才啊。白礼长老没分，我自己分的。”

阿释密达不说话了。

卡里斯把两个碗收进食盒里，盖上盖子，放到门外。回来的时候，阿释密达还坐在原地，没有动。

“阿释，你每天都干什么？”她问。

“冥想。”

“就冥想？”

“嗯。”

“不无聊吗？”

“不无聊。”

卡里斯想了想。她不太理解“不无聊”这件事。让她在一个地方坐一整天什么都不做，她能把地坐出一个洞来。但阿释密达不一样。他好像不需要做什么，就能跟自己待着。

她忽然有点羡慕他，又有点心疼他。

第二天，阿释密达照例去后山冥想。卡里斯没有跟去。她在塔里把他乱放的东西收拾了一遍。

她还在窗口上放了一块小石头。白色的，圆圆的，是她从山脚下捡来的。没有什么用，就是好看。

收拾完了，她坐在地面上，看着远处的山发呆。

嘉米尔下雪了。风很大，吹得她头发乱飞。她用手按住，按不住就不按了。

白礼长老从另一间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茶。他看见卡里斯坐在地面上，走过来，把茶递给她。

“冷不冷？”

“不冷。”卡里斯接过茶，捧在手心里，暖洋洋的，“谢谢长老。”

白礼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没有马上说话。他望着远处的山，喝了一口自己碗里的茶。

“他小时候也是这样。”白礼忽然说。

卡里斯转头看他。

“坐着一动不动，叫他也不应。”白礼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来了嘉米尔之后，更不爱说话了。有时候一整天，一个字都不说。”

卡里斯低下头，看着碗里的茶。

“他以前也这样吗？在苦修林的时候？”

“苦修林？”白礼看了她一眼，“你知道苦修林？”

“嗯。我小时候在那儿见过他。”卡里斯说，“那时候他也很瘦，也不爱说话。但是……”她想了想，“那时候他会笑。虽然很少，但是会。”

白礼沉默了一会儿。

“是吗。”

他没有再问。但他看着阿释密达坐的那个方向，目光比刚才深了一些。

卡里斯把那碗茶喝完了，站起来。

“长老，我去后山找他。”

“去吧。”

她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说：“长老，晚上能不能多做点饭？我想让他多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