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再次动身。雅柏菲卡的速度快了许多，但总会不着痕迹地放慢一点，确保卡里斯能跟上。

当他们赶到战场时，看到的景象让卡里斯心脏骤停。

阿释密达站在一片狼藉的空地中央。而在他对面，耶梦加得盘踞如山，鳞片泛着冰冷的光泽，死死盯着阿释密达。而阿释密达，竟然收敛了所有小宇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在干什么？！”卡里斯喊道。

雅柏菲卡一把按住想要冲过去的卡里斯：“他在等。”

“等什么？等被吞吗？！”

下一秒，耶梦加得动了。巨大的头颅如闪电般窜出，血盆大口张开，一口将阿释密达吞了进去。

“不——！”卡里斯想冲过去，被雅柏菲卡死死拉住。

“冷静！相信他！”

卡里斯粉色眼睛死死盯着巨蛇。她能感觉到阿释密达的小宇宙并没有消失，而是在耶梦加得体内凝聚。

然后，巨蛇的身体突然剧烈膨胀。

“天舞宝轮——”

阿释密达的声音从耶梦加得体内传来。刺目的金光从鳞片缝隙中迸射而出，耶梦加得发出凄厉的嘶吼，庞大的身体痉挛、扭曲，最终在一阵剧烈的爆炸声中轰然倒地。

金光消散，耶梦加得躺在焦黑的土地上，鳞片黯淡无光，金色的竖瞳半睁着，气息微弱。

耶梦加得看着赶来的卡里斯，那双金色的竖瞳里，仇恨已经烧尽了，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快要熄灭的灰烬。

“可悲。”它的声音很轻，不像之前那样低沉轰鸣，像风吹过干枯的芦苇，“你预知了结局……却什么都改变不了。奥丁把我扔进深海的时候，你在看。我被囚禁了万年，你也在看。你知道我不是天生的毁灭者，你知道我是被逼上那条路的……你什么都知道，但你只是看着。”

它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像是嘲讽，又像是自嘲。

“现在的你，连记忆都没有了。转世成一个人类女孩，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还要来封印我。你以为你封印的是谁？是你的宿命。是你永远逃不掉的，看着一切发生却无能为力的宿命。”

卡里斯挣脱雅柏菲卡的手，走过去蹲在耶梦加得面前。

她蹲在那里，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你以为转世成人类就能逃掉？你以为不记得了，那些事就没发生过？你还是你。你还是那个只会看、不会管的预知女神。”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像是在积蓄最后的力量。

卡里斯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了。

“我不知道被关在深海里这么久是什么感觉。我没有那些记忆。但我知道，有人知道，却只是看着，无所作为。那种……让人寒心的感觉，我懂。”

耶梦加得的竖瞳微微缩了一下。

“你当时一定很痛苦吧。一直挑战宿命，不想被束缚的感觉，我能理解。你敢于反抗，我心生敬畏。我已经看到你的决心了。”卡里斯抬起头，看着它的眼睛，“可是，如果你只是想向我证明可以凭借自身反抗宿命，而把仇恨的种子散播到各处，令世界陷入不安与恐慌……那我绝不可能原谅。”

她低下头，声音变得很轻。

“预知到结局却无法改变，我很抱歉。”

耶梦加得愣在那里。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这个女孩，她不是他所认识的那个预知女神。那个女神站在高处，目光淡漠，像看蝼蚁一样看着众生的命运。而眼前这个人，会为了一个陌生村庄的村民放干自己的血，会握住一个浑身是毒的人的手，会蹲在一头即将死去的巨蟒面前说“我很抱歉”。

“你这个人……真是有病。”耶梦加得说。

但他的声音里没有了嘲讽。他看着她，金色的竖瞳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散去。是执念，是那个被囚禁在深海万年，日复一日质问宿命的执念。

“你跟那个她……一点都不一样。”它说。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化作光点。他没有再说别的话。没有诅咒，没有嘲讽。他只是消散了。那些光点被风吹起来，飘向天空，越飘越高，最后融进了暮色里。

卡里斯蹲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地方。地面上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片被毒血腐蚀过的焦黑土地。她伸出手，按在那片焦土上。烫的，但正在慢慢变凉。

阿释密达闭着眼，神色平静如常。他落在几步之外的地方，转过身，面朝她的方向。

卡里斯站起来。她没有扑过去，没有哭，没有笑。她只是停在他面前一步远的地方，粉色眼睛死死盯着他，胸膛剧烈起伏。

阿释密达微微侧头，似乎想说什么。

但卡里斯先开口了。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雅柏菲卡，你先回圣域报告吧。耶梦加得解决了。”

雅柏菲卡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阿释密达，明智地选择了沉默。他点点头，冰蓝色的身影几个起落，消失在林子深处。

空地上只剩下两人。

风吹过，带起浓重的血腥味。卡里斯依然盯着阿释密达，一言不发。

阿释密达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他微微侧头，试探性地开口：“卡里斯？”

卡里斯转身就走。

“卡里斯？”阿释密达跟上，伸手想去拉她。

卡里斯猛地甩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脚步很快，很急，踩得地上的枯叶噼啪作响。

阿释密达愣住了。他能感觉到她小宇宙里翻涌的怒火。不，不只是怒火，还有恐惧，后怕，委屈，以及一种被欺骗的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