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道大会近在眼前,前往天元宗的二十名弟子敲定,除了林樾和陆寻,连陆向晚也在此列。
出发后,林樾在甲板上远远地就向陆向晚招了手。
“师妹?”
陆向晚也穿过人群向他们走来。
为数不多的三名外姓弟子,皆出自长泽。
灵舟之上,余下之人皆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昨日见面怎么没听你说,你也去天元宗?”方才没机会问,此刻上了舟林樾才有机会问出自己的问题。
陆向晚也是疑惑:“我也不知道,我也是刚刚听见我的名字,向师傅确认了才知道。”
闻言,林樾和陆寻相视一眼。
陆向晚却很是喜欢这个意外,莞尔一笑:“不过能跟哥哥和师兄一起去天元宗,也算意外之喜了。”
原本还有些疑虑的林樾听完,深以为然:“没错,咱们三人能一起去论道大会,还有比这更好的事吗?”
说话的林樾眉眼弯弯,显然又忘记了现在的自己要正确处理陆向晚对自己的情感一事,都没注意到陆寻的目光。
“别高兴得太早,突然换人,只怕会生出什么变故。”经过这些年的事,陆寻显然成了三人中最谨慎的一个。
林樾闻言,笑容渐渐收敛,临时加入的背后也意味着有人临时被更换。烈阳宗以血缘论亲近,他们这些外姓弟子平日本就受些排挤,这样的机会落到他们的头上本就有人生出怨念。若是被替换,向晚怕是会成为众矢之的。
想到这一层,三人的表情同时一凝。
还未将这一点想明白,便有声音靠近:“烈阳宗既然做了这样的决定,便不会有隐患。”
说话的是个年轻的男子,人还未至,声音便先传了过来,走入人群的男子步履从容,昂首信步,一身绣金锦袍,优雅矜贵,独一无二。
是烈阳宗的少宗主司徒煜,也是宗门内最年轻的凝元修士。
在长泽,约三四百年才有可能出现一个凝元修士;玄灵洲上灵气虽比长泽充裕,但三十余岁便能金丹凝元已是天纵之才。
司徒煜不管是从天赋还是身份上来说,都可以说是整个烈阳宗都捧在手心上的人。
身边之人纷纷让路,低首以示恭敬。
林樾和陆寻这两年多是闭关修炼,虽未与其打过照面,但也有所耳闻,光是从外的气势与其他人的态度来看,便能认出人来,当即双手相叠,与身边的人同时作礼相迎。
“见过少宗主。”
司徒煜没理会其他人,只站定在陆向晚的面前,伸手相扶:“西门长老与我母亲是同胞姐妹,向晚师妹是她的弟子,与我的关系自不比他人,不必这么客气。”
陆向晚被当着众人的面单独相扶,抬眸时更是瞧见了他眼里的特殊,下意识地朝林樾投去一眼,避嫌似的收回手。
司徒煜瞧见她划清界限的动作:
“此行我与你们一样,都是前往天元宗参加论道大会的弟子,没有尊卑之分,你们见了我也不必这般恭敬,本是同门同脉所出,这样反倒生疏。唤我煜师兄便可。”
他虽这么说,却依旧没有改变他到来时自动伴随的气氛。周围的人动作僵持,面面相觑。
但林樾是个不怕的:“敢问煜师兄,方才所言可是早就知晓了此事?”
司徒煜唇角微扬,侧首看向陆向晚:“是我向父亲提议让向晚师妹与我们一道参加论道大会。天元宗的星辰峰丹道,属当世第一,上一任的星辰峰主更是今时的丹鼎真人,向晚师妹年纪轻轻便能晋为四品丹师,若是能与天元宗的丹师切磋一二,想必大有所成。”
此言一出,身边的人面色各异。烈阳宗上下都在争取的机会,仅凭司徒煜一句话,说换便能换。
而眼下所见,替换的原因不过是
——为搏美人一笑。
陆向晚得知了自己临时加入的原因,原本的喜悦顷刻瓦解。
承情也不是,拒绝也不是。
此刻那双落在自己身上的灼热目光更是在等着她回应,他不说话,身边的人便不敢说话,如此便是逼着自己去谢他。
“如此我便替向晚感谢煜师兄了。”
林樾站了出来,一步站在了陆向晚的身前,直接朝着司徒煜虔诚地鞠了一躬。
“若非是师兄美言,我家向晚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这样的机会呢。”
司徒煜的目光被窜出的人拦截,被迫地落在林樾的身上,微微凝眉:“你替她谢我?你是什么身份来替她谢我?”
林樾扬声道:“当然是她的兄长了,妹妹得了这么好的机会,做哥哥的当然要出来感谢恩人了。”
司徒煜看了一眼身后的陆寻和陆向晚,唇角一勾:“据我所知,向晚师妹只有一个哥哥,叫陆寻,我若是没弄错的话,你应该姓林?”
林樾当即回:“煜师兄这就不知了,我们三人自小一起长大,不是兄妹胜似兄妹。我出来谢,也是一样的。”
“胜似兄妹毕竟不是兄妹。林师弟这般急着站出来替她感谢我,我还以为是师弟对自己的妹妹生了什么心思,一时吃味呢?”司徒煜盯着对面的那双眼睛,似质疑,也似等待。
林樾只觉得他这话奇怪,当即否认:“师兄这是哪里话,我与向晚自小便做了兄妹,一日为兄终身为兄,自是情谊匪浅罢了。”
司徒煜听着林樾说话,目光早已越过他看向他身后的陆向晚,微微一笑:“这么说,是我误会了。原来只是哥哥跟妹妹呀。”
林樾注意到他的目光,不由回头去看陆向晚,只见她脸上的表情颇为复杂,先是司徒煜,而后是自己。
前者是难堪,后者是神伤。
司徒煜的眉眼带着一种看戏的笑意,也不再与林樾纠缠,微微侧身向船舱里去,在路过陆向晚时停了下来:“向晚师妹,其实有时候青梅竹马也不一定情投意合,你也不必太过伤心。”
他的话过于直白,林樾终于反应了过来。
司徒煜进了船舱,周围的人尽数离开,只剩下兄妹三人。
林樾张了张唇,欲言又止,求助地看向陆寻。
陆向晚瞧在眼里,一切也不言而喻。
陆寻深吸了一口气,但还没开口便被陆向晚截过:
“我没事的哥,我先回房了。”少女心事被人当众戳破,一切还未开始便迎来了结束,闪躲的目光已经没法去看林樾的眼睛,脸上只有一阵白,一阵红的窘迫。
陆向晚翩然转身,向船舱里去。
林樾犹豫了片刻要不要追,被陆寻叫住:“林樾!”
他深深地吐了口气,眼里有纠结提醒之意:“现在这样也好,如果你要追去,最好想明白自己该以什么样的身份和立场去。”
其实那个时候的林樾根本无法处理这种事,她只是在学着身边的人去做一个男人,也是真心希望陆向晚开心。在陆家的这些年来,她从来没有让她哭过。可那个时候的她却有预感,她马上就要因为自己哭了。
向晚是她的妹妹,家人,林秀云说过,一天是家人,这辈子都是家人,家人是不能让对方一个人去哭的。
所以,她追了上去。
林樾敲响了房门,里面的人却没有开门。
“师妹,你别难过好不好,我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但是我希望你永远也不要掉眼泪,这样我也会难过的。”那是她的真心话。
里面的声音沉默了许久,才试着问他:“我难过,师兄也会难过?”
“当然了,你知道我是最见不得你哭的。”林樾一口回答。
林秀云说过她跟陆寻是哥哥,要照顾妹妹,不仅如此,身为男孩子也要照顾女孩子,虽然她不是男人,但是作为她扮演的角色,她都听进去了。这些年来只要陆向晚一哭,自己都会第一时间出现,即使是她想要天上的星星她都会给她摘来。
而在某种程度上,对陆向晚好,也像极了在对另一个自己好——那个只有自己知道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