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平的两个月实习期结束了。有陆瑾保驾护航做技术顾问,她最后顺利通过考核,留在了公司。
他们三个人里,陆瑾加最狠的班,拿最高的绩效。陈宣一个月有半个月都在出差,忙起来时压根不见人影。三人少数聚在一起的时光很快乐,让饶平这个最讨厌“班味”的人,也因为陆瑾和陈宣的存在,对工作的忍受阈值高了一些。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
这年公司放了一周高温假,作为内部调整。饶平最近谈了个对象,据说是爬山时认识的,在海关上班。小情侣早早约了去三亚的旅行,放假前几天就已经不见人影。陈宣仍是出差未归。
陆瑾今年留守值班。
办公室走空了,每日就他独自守着服务器,无聊地在空调房里吹冷风。后来因温度调得太低,不幸中招感冒,真是闲的来。
暑假最后一天晚上,空荡荡的公司实在无聊。傍晚刚过六点,陆瑾早早关了办公室的灯,打算回去煮点好料,抓住假期的尾巴,好好犒劳自己。
因为惫懒,冰箱已经许久没补货了。他只得先下楼买点食材。
楼下有好几家超市,陆瑾本着雨露均沾的原则,去了平时不常去的一家。
这家店说是超市,其实很小,更像是小卖部和烟酒行的结合体,开在步行街不起眼的角落里。
店里没人,食材品类也不多。陆瑾选来选去,只拿了泡面和肥牛卷——想象中的豪华大餐,落到实处,变成了豪华版泡面。
他在收银桌前等了等,总不见人,只得冲里屋喊了一声:“有人在吗?结账。”
里面有人低低应道:“马上来。”
陆瑾又等了许久,却不见人出来。他微微皱眉,把东西往桌上一撂,往里屋走去。
里屋有些杂乱,堆着旧纸箱和未拆封的食品。老板是个戴眼镜的瘦高中年人,正坐在一堆由显示器、主板、内存半包围成的小圈里组装电脑,螺丝散了一地。
老板扭头看看陆瑾,尴尬地笑笑:“稍等,我收拾下出来。”
半个小时后,陆瑾坐在书桌前,成功点亮了电脑。看着漆黑的屏幕上终于出现主板的Logo,两人都大大松了一口气。
陆瑾还没吃晚饭,但肠胃已经饿过了头,反而不觉得饿了。算了,他心想,好人做到底。他顺手把系统和驱动都装好了。
老板道了声谢,开始收拾地上新拆开的包装盒。陆瑾站在里屋门口等他,边墙上还有一个灶台和抽烟机。
“老板,平时也自己做饭吗?”陆瑾靠在门边,没话找话。
“很久没做了。最近都回家给老婆做营养餐。她刚生了个女儿,坐月子要补身体。我也就沾光,最近吃得好,还长胖了。”老板推推眼镜,扫了眼灶台,继续说,“我姓吴,叫我老吴就行。兄弟您怎么称呼?”
大概生意人总是更健谈些,说话比陆瑾这种打工仔熨帖得体。
陆瑾微微站直:“恭喜添了女儿。我叫陆瑾,在附近厂里上班。”
老吴简单收拾下纸盒,带着陆瑾往外走:“我们家喜欢小孩。”
到了收银桌前,老吴递了根烟到陆瑾嘴边。陆瑾摆手拒绝:“我不抽烟。”说这话有些心虚,陆瑾越是压力大、心烦时,抽烟越凶,但平时情绪稳定时,倒真不抽。
老吴却不撤手:“来一支吧,我请客。”
陆瑾犹豫地叼了烟,老吴手疾眼快给他点上。一时间,焦油的辛辣味冲进鼻腔,但很快又适应了。
收银桌边是一张茶桌。老吴拉开身边一张藤椅:“过来喝杯茶吧。你喝过工夫茶吗?”
陆瑾点点头,在藤椅边坐下,双膝微分,双手交叉撑在膝盖上,看着老吴忙碌地泡茶:“我老家那边也很爱喝茶。”
老吴熟练地加水冲茶:“你老家哪里的?”
“泉城周边的。”
“那还挺近,都是一家人。你们那边喝铁观音比较多吧?这次尝尝我们这儿的凤凰单枞,味道也不错。我就不给你新泡了,怕你晚上喝了睡不着。”
老吴将之前泡了几泡的茶又冲了一泡。茶汤仍是鲜亮,但咖啡因浓度低了些,晚上喝也不影响睡眠。
陆瑾的烟烧尽了。他刚把烟头放进烟灰缸,老吴又递了一支到他嘴边。陆瑾接过,老吴又帮他点上。
接着,一杯热度适宜、温暖而不烫手的茶杯递到陆瑾面前。陆瑾左手拿着烟,右手品着茶,一时有些不知所措:“您太客气了。我就是个打工的,别这样,老板。”
老吴给自己也点了一支,笑笑:“也不是客气不客气,就是觉得和你投缘。我们生意人看人都是很准的。你现在做什么工作?这周边的厂,我都有熟人。”
这茶汤味道不错,喝起来只见回甘不见苦。陆瑾不知不觉喝了半杯:“我主要写代码,软件和网站都做点儿。硬件不太在行,不过装机技术还可以,以前也当过网管。”
老吴帮他把茶水添满:“难怪电脑玩这么好。看你年纪也不大,今年几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