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较而言,卡桑德拉家整洁、有序、是极致的现代气息,一切物品的摆放都规整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这有些出乎洛伊的预料,她本以为,屋内也会和院子里的蓝玫瑰园一样,充斥着肆意浪漫的格调,现实却出乎她的意料。
这有着些许奇异的割裂感,房屋主人似乎是将自己的感性和理性完全分隔在两个不同的空间。
他也没有引入家政机器人,浇花、做饭和打扫卫生似乎全是亲力亲为……
除此之外,似乎再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这时,尤里塞斯从厨房走了出来。
打蛋器已经被他放回了料理台,他将手里端着的果盘放到了沙发前的矩形茶几上。
洛伊下意识低头扫了一眼:
白釉瓷果盘中,一只由雪梨雕刻而成的兔子起跳而上,试图捕捉在草莓花朵上栖息的蓝莓蝴蝶。
细节丰富,栩栩如生。
洛伊嘴角微微抽动两下。
演都不演了,正常人怎么可能这么几分钟就把水果雕刻成这样?
已经脱下围裙的尤里塞斯坐到银发少女侧方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上,微笑开口道:
“菲尔德同学,你需要什么帮助?”
“叫我洛伊就可以。”她轻咳了一声,用银质果叉叉了一颗蓝莓上来,“今天早上,我不小心砸坏了自己房间的门,担心被爸爸妈妈发现。”
她没有直接说要请对方帮忙签收门板,只是单纯表现出对于“暴露异常”的担忧,想先了解一下,同类对这种情况的看法。
尤里塞斯从善如流地改口道:“洛伊同学。”
“根据我的观察,菲尔德夫妇只是纯粹的普通人,毫无特殊。他们与你,应当没有血缘上的亲子关系。”
洛伊默然几秒,点了点头。
尤里塞斯话语中笃定的因果关系证实了她的一些猜测,那就是,自身的特殊并非变异,而是确凿地源自亲生父母的遗传。
黑发青年推了推自己的链条眼镜,嗓音温润而平稳:
“这确实会提高你的暴露风险。不过,我想你不用太担心。”
“你们共同生活的这十多年间,类似这样的事情应当不止发生过一次,即使你每次都能找到合适的理由搪塞过去,但次数多了,他们至少也能隐隐察觉到你的异常。”
“但你还在这里,你们还将彼此视为家人,这已经说明了一切。”
洛伊倏地回想起了一些被她有意无意忽视的童年往事:
母亲薇拉想要寻找掉落在床底的饰品,年幼的她直接将整张床轻松抬了起来,那是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力气不同寻常;
一年级考了全科满分后,刚查出成绩,就迫不及待递到父母眼前;
一家三口春日野餐,自己为了抓凤蝶一蹦六尺高,直接跳到父亲奥利弗的头顶,然后被稳稳托起……
这么一总结起来,次数还真是不少。
她才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抱有的侥幸心理,忍不住揉了揉额角:
“他们一直没有说过,也没有询问过我,我还以为……”
“感谢您,卡桑德拉先生。”
洛伊望着对方镜片后的灰眸,真诚地道了句谢。
“私下时,叫我尤里塞斯即可。”
黑发青年用银质叉子叉起白釉瓷盘中那只雪梨兔子,送入口中,慢条斯理地咀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