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舒月看了看指尖,才收回手。他回到马车将提前备着的干粮和水囊拿出来。走到站在火光一侧,递给她一个水囊。
“洛侍卫,喝水吗?”
洛青卿抬眼,伸手接过,她问:“大人还备了这个?”
苏舒月笑:“泽州距离此地有两日的路程。”
洛青卿:“多谢大人。”
苏舒月朝她微颔首:“夜深了,洛侍卫去车上睡罢。”
“大人呢?”
苏舒月指了指篝火一侧,那一处已经收拾过了,背靠一棵树。
“?”
苏舒月从车上拿下一个厚外套,不断地往篝火里添柴,背靠这棵树披着外套就要睡去。
“!”
洛青卿直接扒下外套看着他的眼道:“大人,野地里有虫!”
洛青卿说完,才意识到失态,又将外套扔回他身上,别过脸去:“罢了罢了,大人要睡便睡罢。”
苏舒月低笑一声,没接话。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谁都没说话。
火光映在脸上,暖烘烘的。
过了很久,她听见他说:“去睡吧。”
声音很轻。
她没看他,转身往马车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没回头。
“大人,虫真的很多。”
车帘晃动了一下,她已经钻进马车里。
马车里,洛青卿睡的并不安稳,怎么换姿势都不舒服,她忍不住起身,伸手掀起小帘去看苏舒月。
篝火没熄,苏舒月身后都是浓重的夜色,他所在的位置成了夜色里唯一的光。
洛青卿指尖微颤,揪起外套的一角,沉思片刻,才拿着外套下车。
她几步走到苏舒月身前,半弯腰,借着火光看见苏舒月微皱的眉。
“嘴硬。”她说。
“没吃过的苦头,非要吃,傻子。”
洛青卿说完,手上的外套重新给他披上。
她做完这一切,神色突然慌张起来,像怕对方发现似的,迅速跑回车里。
苏舒月没睡着,在听见洛青卿下车时,便醒了。
他知道她走过来,也听到她的话,他没做声。
身上一重,洛青卿逃跑时的慌张真真切切的传在他的耳里。
苏舒月睁开眼睛,看向身上的外套,手指摸上去,不断的抚摸。
……
洛青卿在天色未明时便苏醒过来,指尖一挑,外头的苏舒月姿势未变,篝火已熄。
她走下马车,将她盖上去的外套小心翼翼的收回,放回马车。
洛青卿将外套叠得方方正正,藏在包裹里。
她再下去时,看见苏舒月微动,她连忙伸了一个懒腰,若无其事道:“大人醒了?昨晚睡得好吗?”
苏舒月没看她,只是垂着眼:“尚可。”
洛青卿笑他:“大人不用勉强,这野地谁睡都不舒服。”
苏舒月没说话。
第二日,他们一路顺着官道走,远远便看见一个村落。
洛青卿掀开车帘道:“大人借宿吧。这个车太挤了,腿脚都伸不开。”
苏舒月将马车赶到村口,夜色正浓,村落都熄了灯,洛青卿走上前拍去拍大门。
洛青卿轻咳一下,以一种柔柔弱弱的语气朝里面喊:“有人在家吗?夜深露重,我二人想借宿一宿。”
里面的人来开门了。是个老妇人,提着一盏灯,往洛青卿脸上照了照,又往她身后看。苏舒月站在几步外,夜色里看不清表情,但腰身挺拔,一身气度不像寻常人。
老妇人很谨慎:“小娘子,这是和夫君赶路?”
洛青卿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夫君”两个字砸下来,她下意识想回头看他,又忍住了。
她只能笑得更柔,更弱:“是……是。我们赶着去泽州投亲,路上耽误了。”她说着,还往苏舒月那边靠了靠,像是在求证什么。
苏舒月没说话。她感觉他的目光落下来,落在她肩上,落在那句“夫君”上。
他没反驳,也没应。他只是站着,像默认了。
老妇人让他们进去了。洛青卿走在前头,步子有点急,怕他追上来问她为什么说是夫妻,又怕他不问。
身后脚步声不紧不慢,他一直跟着,像昨晚跟在身后去捡柴,像跟在她身后回苏府。
进了院子,老妇人指着西边一间空房:“这是我儿子媳妇的房间,他们出去务工,倒是空着。不知道你们介意不?”
洛青卿连忙道:“不介意的大娘,我们……都要睡野地了。”
她说完便不经意间回头,正好撞上他的目光。他看着她,眼里有一点笑意。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说“我们不是夫妻”?可刚才说“夫君”的是她。说“再开一间”?
可这是她选的借宿。
她只能站着,脸红得厉害。他也没说话,只是从她身边走过去,推开门,回头看她:“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