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渐渐模糊,娀颂记忆回到记事时。
娀颂四岁都不会说话,她整日被关在房间里,不着衣服等待着投喂。
她的房间没有窗户,门也开不了,每天她的母亲都会来看她。
母亲很漂亮,总是香香的,和她不一样,她很臭。
尹苼丢着盆放在门口,那些如同流食垃圾的食物,她让她像狗狗一样的舔舐。
她总是叫她小畜牲,小的时候她不懂,一直以为这就是她活着的方式。
每晚尹苼都会抱着她狠狠地掐着,只有把她全身掐红才会罢手。
她好似她宣泄的木偶。
她嘴里总是说着她不配为人,不该出生,该和那背叛者一起去死。
她听不懂这些,只是在她眼底看出恐怖,便也不敢吭声。
直到她十岁,游戏开始。
第一次她被抓到,她第一次感受到皮开肉绽是什么感觉。
在她昏迷的时候,她的母亲总是很细心地照顾她,帮助她变得健康。
她总是给她吃很多的药物,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吃了她就不会不开心了,也不痛了。
她说她不是人,娀颂也就从来没有作为人活过一日。她没有廉耻,也没有尊严,只有像尹苼圈养的那些狗一样活着。
在她十二岁,她的门被陌生的脸敲响,那是她第一次看见眼泪。
和她眼里会流下的水一样。
那是母亲离开的第三天,没有人搭理她,她的肚子一直在响。好似知道她的难过,和她关系很好的金毛第一次把它的食物分给自己。
她开心坏了,埋头吃着。
直到门打开,她被抱进一个温暖的怀抱,还带着毛茸茸的触感。
她被毛毯包裹,也是第一次感受到温暖。
那是张慈祥的脸,她看向她的目光里是她看不出来的情绪。
她让她叫她姥姥。
娀颂不明白姥姥是什么,但是她对她很好,总是细心照顾她也从不打骂。
她给她穿上裙子,在镜子中娀颂被打扮得很好看。
姥姥说她像个洋娃娃。
她站在镜子前欣赏着,虽然好看但是娀颂不喜欢被束缚的感觉,她想要脱掉,但触及姥姥眼底的悲伤还是穿上了。
姥姥教她怎么用筷子,怎么辨别食物,教她母亲没有说过的一切。
姥姥说人该是这样活着。
和姥姥相处的一个月是她这辈子最开心的日子。
这份开心在母亲回来后消失。
她又不像人一样的活着,可是这一次她生出了廉耻和反抗。
她开始哭诉质问,为什么她不爱她?
为什么她活得不像人?
得到的只是她的残暴,她说她不配,是她救下她,她就该被她养成畜牲。
她掐着她弱小的脖子将她抵在落地窗下,让她望着身后的高楼。
娀颂此刻明白尹苼恨不得她死,在她眼里她看见的是浓烈的恨意,她好似再透过她恨着谁,这样的尹苼又怎么可能爱她?
娀颂习惯了痛却心生出廉耻和自尊,尹苼好似要将她的廉耻尊严拔出,她被允许出房间,像个动物般被观赏。
第一次她知道恶心是什么样的情绪。
她们眼底的厌恶令她发疯。
她不再配合,发了疯地撕咬着尹苼的耳朵。
尹苼被她咬断了耳,消失了很久。
而这一次她的房间出现了一个女生。
她说她叫安怡。
她教她识字读书,教她很多知识,她带来了很多书,也让她看见很多不同的世界。
她假装沉浸着这一切,她深深知道安怡和姥姥不过是尹苼的手段?
无知是没有痛感的,唯有成为人却无法作为人而活着,才会觉得痛……
安怡告诉她只要走出去,她就可以获得幸福。
她记住这句话,利用着安怡帮她找钥匙。
在她十五岁,她成功在游戏里找到钥匙,走出这座庄园。
她兴奋着坐车悄悄来到运城,安怡说幸福的时候,她脑海里是姥姥的脸,她不知道姥姥在哪里,所以漫无目的地寻找,直到一个熟悉的脸将她带回家。
她告诉娀颂说是她的姑母,娀颂曾在姥姥给她看过的照片上看过。
她乖巧地任由她牵着自己的手,那双温柔带着茧子的掌心,是她为数不同感受到的温馨。
在姑母的家里她没有看见姥姥,她很是局促难安直到姑母让她接电话。
她以为是姥姥,听筒里却是那个令她害怕的声音。
她吓得差点把座机丢掉,听筒中只是传出一句话。
“娀颂,你会回来的。”
那样的笃定和大笑,好似一切如同笑话。
她的神经被刺激,忙大喊道:“我不会,我死也不会……”
姑母听闻虽不明所以,却还假装上前安慰她,直到她接过电话后,笑渐渐止住。
看娀颂的目光也嫌弃许多。
娀颂不明白为什么,直到餐桌上姑母不满地说着尹苼的抠门。
她才明白姑母从来不是好心,不过是为了钱才留下她。
*
这一觉娀颂睡了很久,久到醒来时盯着熟悉的欧式天花板,有一瞬间的愣神。
随后她嘲讽一笑,笑着笑着泪便流下了。
这一次尹苼没有强迫她不做人,或许是她知道成为人后,就没有办法在做她心中的畜牲。
强迫只会让局面变得糟糕吧……
她对她很是客气,客气到要不是身上的伤疤,她都以为自己产生错觉。
她的吃食一切正常,看起来精美许多,入口却是味如嚼蜡。
她习惯地咀嚼着,一切好似回到记忆中被正常对待的短暂时光。
那段时光也是她学会赛车,发现自己也成为了疯子。
她渴望看见血色,犹如花园中的玫瑰般。
她不再觉得花瘆人,反而很是欣赏这般摇曳的美。
她病态的心里不断推演着死亡,直到她出车祸倒在血泊中。
那极致的车速带来的飘逸,失控和短暂大脑的空白……
静止的一切……都令她着迷,血成为她的兴奋剂。
而这一切在尹苼眼里,第一次她夸奖她。
“恭喜你……成为她最讨厌的疯子。”
她有种大仇得报般,笑得癫狂。
这种疯狂的痴迷,带着诱惑,是很难拔除。
在和姥姥生活的日子,娀颂都同样保持着,她甚至产生自虐。
在庄园的日子,尹苼的每一次出现都是带着痛感和撕裂,而这种痛也成为了一种心理质变。
她竟然病态的渴望?
肌肤上密密麻麻的伤痕,她可笑的如同尹苼般觉得那些可以称作为杰作!
在触及姥姥眼中的泪水时。
一切好似戛然而止。
她带她看心理医生,让她从这种病态中缓慢却又坚定地走出。
而宋依然的出现让一切开始治愈。
*
娀颂在庄园里待了一个月,她身体差不多好了。
她装作麻木的样子,对一切都不在意,只敢在深夜里回忆着宋依然,眷念着她的气息。
唯有她的不在乎,宋依然才会不被威胁。
正当她在花园中欣赏着玫瑰的时候,尹苼回来了。
她看起来眉开眼笑,这样的她让娀颂防备。
在她以为尹苼又要开始她的恶行时,她难得地给了她一个键盘。
她曾经无数次去看过,最终宋依然送给她的键盘。
她不解的看向尹苼,尹苼向她下达了命令。
“想做人,总得付出点什么。”
此刻娀颂才知道,尹苼不再恶趣味了,或许是疲惫了,此刻她想要的是她成为她的摇钱树。
这不是她想的,她当初不挂名速写便是不想要尹苼知道她还有这样的用处……
她留给自己的唯一净土,就这样被尹苼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