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是不断炸开的烟花……
夜晚
宋依然和娀颂站在阳台上,月光洒在她们身上。
娀颂从后面双手环抱着宋依然的腰身,她的头埋在她的肩颈,两人的手握着。
娀颂用着只有彼此能够听到的声音说着。
“然然……我们的第一年开始了。”
宋依然轻拍着她的手背,整个人都埋在她怀里,脸蹭了蹭她。
“对啊……往后我们不只有第一年、还有第二年、第三年……很多很多年。”
她相信她们在未来还有很多年,直到乌发变白,一起佝偻着背牵着手,散步在梧桐树下。
娀颂嗯了一声,抬眼的瞬间,吻上了她的唇。
她们相拥相吻,彼此缠绵,直至时间的尽头……也不会将她们分开。
*
娀颂的生日,宋女士和宋依然亲自做了蛋糕。娀颂看着精心准备的一切,感动地哭起来。
大家连忙安慰她,她们在蛋糕面前拍下第一张全家福。照片挂在家里的客厅,娀颂路过时每次都会站着看很久。
等宋依然下楼时,看她这样就会扑在她怀里笑她。
*
一年后
宋依然收到两封信。
她和娀颂被宋女士叫去帮虞默家饭馆的时候。忙碌完,虞默递给她一个信封。
信封被浅黄色书皮包装着,虞默说,前天安怡来过让她交给她的。
宋依然错愕,显然她和安怡并不是能够通信的关系。
回家后她拆开书皮,里面有两封信。
一封落笔是安怡,一封是尹苼。
安怡:
宋依然,收到我的信你是不是很惊讶。
我也很惊讶,我会写信给你。等我真正站在高位的时候,这份喜悦没有一个人能够分享,我想起了你。
我想告诉你尹苼死了。她的公司被调查,涉及违规药的开发和人体实验。
她一直都在研制精神控制的药,还不惜高价购买,暗自进行人体结构改造。她的死倒是个好结局,至少保住了那些人的不堪。公司换个名字继续经营,而我在那些人的帮助下继承这一切。
宋依然,你知道吗?
尹苼给娀颂的药全部都是对精神损害。她试图控制她,让她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娀颂是她研究数据的一员,娀颂恐怕没有告诉你吧。
自己的枕边人是个疯子,甚至不知道何时会发疯,夜里你睡得着吗?
我还记得她被关在小房子里,被定时带到实验室。有时候我觉得作为她的母亲,尹苼可真是狠心。
和我的母亲一样。
和娀颂的第一次见面是尹苼让我陪着她,那时候我不懂以为是在找玩伴。她是我的资助人,只要是她的话,我都会听。
我认真的教娀颂,把自己学会的都告诉她。她看起来瘦瘦小小的,精神很是不好,萎靡不振的样子,很是可怜。
尹苼说她生病了,我以为她是抑郁,是她把自己弄成这样。
我不知道她怎么了,但她是资助人的女儿,我便想要帮她。
我希望她可以振作起来,希望她可以幸福,便也告诉她幸福是什么。
她懵懵懂懂,却也听话。显然这一切尹苼并不满意。
娀颂告诉我,只有她逃走,自己才会对尹苼有利。
第一次我在她眼底看见轻蔑,好似看见我内心最大的不安。
出身不好不是我的错,可是出身却让我失去能够读书的机会。
我想要上学,可是他们说女孩子读书没用,8000块就要买断我的一生。
而生下我的人也觉得这个道理是对的。
是尹苼出现带走了我。
起初我以为她是个好心人,后来我才知道她只是想要看见我痛苦,像个卑微求生的臭虫。
她从来不把我当做人,只是一个工具,一个是否有用的工具。
娀颂是对我的第一个试验。我能够感知到尹苼的不满,所以向尹苼提出让娀颂离开。
感受过幸福后,被禁锢便是最大的痛苦。
尹苼问娀颂回不来如何?
我告诉她,回不来她也不会幸福,我会成为她幸福的绊脚石。
第一次在尹苼冷漠的脸上,我看见了笑,我知道娀颂说对了。
余少是对我的第二试验。我真的以为是救赎,结果不过是尹苼安排的玩笑。
娀颂也知道,她平静的看着一切。她知道尹苼想要看见我的价值,她也知道尹苼不希望她幸福,所以她配合着一切。
甚至亲自传播关于自己的谣言,在墙上贴上那张照片……
我觉得她疯了,实则是我犯蠢,她的疯不过是为了能够看见她的姥姥。
而我像个笑话,参与着这一切。
她算计我,而我时不时去找她,带她去见尹苼,让她参加着实验的数据。
每一次她的参与,尹苼都会给我带来新的好消息。
那密密麻麻的针孔,是娀颂为姥姥的妥协,也是我的好运。
这是她欠我的……
宋依然,你真的了解娀颂吗?她从来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她从来不温柔也不无辜,她眼睁睁看着我,看着我沦陷在这场精心设计的骗局里,成为一个能够帮尹苼寻找试验体的刽子手、一个介入上层世界的皮条客。
她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却从未告诉我,提醒我。
她真该死,她这一辈子都欠我,她只能帮我。我一遍遍告诉她,是她推我走向这个地狱,她该帮我,该让我得到尹苼的助力。
她很听话,直到你出现。
你知道吗,你真的很令人讨厌。家世样貌你都有,你命怎么这么好?甚至让娀颂不再听我话,不再对我感到愧疚。
宋依然,你让我厌恶,让我恨。
为什么你可以这样活着,而我却过得这么辛苦?
起初我以为我是特别的,直到看见和我一样的女孩。
原来我们都不过是尹苼交涉上层的棋子。
在这场漩涡中,名利和权势不过是别人挥挥手,却让参与者越陷越深。
所幸我是赢家……
想起来都觉得可笑,你知道吗?那个觉得我没用的家人竟然来找我。让我乖乖嫁人,把一切拱手让人,好不被嫌弃?
嫌弃?
真是个可笑的词。
善良、洁白无瑕、奉献……
这些词是她灌输给我的,过去她第一次看见我成为这个样子时,说我浪荡贱人,如今也是。
她嫌弃我觉得我肮脏,好似把权力交给她认为好的人,才显得我干净些。
一个母亲用着下贱的词辱骂自己的女儿,从来不问是什么让我变成这样。
是她的无能,也是她对他的纵容。
她觉得卖八千块的我是好女人?现在可以选择的我却是坏女人。
她和他从未爱过我,却成为了我的父母。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在未出生前就死去。
她被规劝得愚昧又蠢,她认为只有把选择交出去才能勉强做个好女人,你说可笑不可笑?
她把我看作一个物件,一个好像被使用了就不干净的物件。
同样是人,那些人却不用成为物件,不用听这样诡异的话语。
因为那便是那些人所造出来的词。
我从未觉得自己是个物品,物品新旧之分,次数之别。
可我是个人!
那些话从来重伤不了我,只会让我觉得可悲。如同商品上的蝴蝶结般,被扯下了就是次品,不值钱。
可人真有主体性会希望自己是蝴蝶结的商品还是另一个?觉得自己是摘下蝴蝶结的人?
我只会成为后者,向上爬有什么错?比我不堪的比比皆是,甚至更加愚蠢。至少我靠得是自己所拥有的,皮相也好,脑子也罢。
是她们愚蠢才会信我,愚蠢到无路可走,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可虞默让我知道我错了。
我一直认为她们没有归路,错了只能走下去。
可是,错了是可以及时回头的。我看着那些年轻的女孩,突然想她们是不是也可以这样?
我是不是也可以?
后来我想,别人或许可以,而我不会。
我从来不是虞默,没有人会为我收拾烂摊子,也没有人会爱我。
她的幸运却是我永远得不到的幸运。
我错了,就只能错下去,这场游戏没有停止的时候,而我站在这里可以让游戏温和些。
直到一切结束的那天。
宋依然,你知道吗?我现在不恨你,也不讨厌你了。
因为往上的路,我看见太多命好的人。那一切都像是嘲讽我这个阴沟里的老鼠,命贱又命硬,好用又好欺。
我偏要让那些人看见,泥沼同样能开出玫瑰,而刺会斩断那些人的路。
说起来你倒是还有可取之处,可以让我写写信,把我心里的开心告知。
好似我也真正活在这个世界,不似那般麻木。
你知道吗?算了,你不知道。
宋依然,谢谢你让我知道哪怕是娀颂,也能够摆脱那样窒息的枷锁。
我想,我也可以。
记得别把她想得太好,她远处你想象中更加自私和可恶。
……
安怡的信让宋依然久久不能平复心情,这封信带着她的过往,有些炫耀也有芥蒂和隔阂。
宋依然并未对她说的娀颂有任何看法,她只会心疼。心疼那样的娀颂,自私本没有错,不过是在自救。
她也对安怡的遭遇同情。重生前她讨厌安怡,却也佩服她那样野心勃勃的样子。好似从来不会失败,游刃有余的游走在人群中。
想来她是不喜欢她的同情的,安怡靠着自己拥有了一切。
宋依然只希望她说的结束可以早点到来,这样便可以明目张胆的在她面前炫耀,而不是像这样偷偷摸摸。
她看完后便将信烧了。
转手打开了第二封。想来不是什么好话,她实在想不到尹苼会说什么。
刚打开便闻到一股臭味,好似腐烂的躯壳。
书封中掉出一个干煸的蝴蝶,已然没有生命力。
宋依然恶心极了,猛地把信纸丢掉。
染着血污的纸上写着:
你真的以为可以救赎娀颂吗?宋依然,你连自己都救不了。
那红色的字好似染上的血,令宋依然头痛欲裂。
眼前一切都变得模糊。
她仿佛看见自己被捆绑在椅子上,昏暗的灯光下尹苼嗤笑着。说她不自量力,说她连自己都救不了,却妄图拯救娀颂。
她说她可笑……可笑到以为爱就能拯救一切。可笑到口口声声说爱?自己却来的这般晚。明明有机会帮她却选择袖手旁观。
她表情狰狞,好似疯魔般挥动着鞭子,那些鞭子不断地打在她身上。
比起身体上的痛,宋依然心里的痛更甚,她荒谬的觉得尹苼说得对……
这些记忆碎片不断灌入脑海,此刻她身形不稳起来。
“不……不是的,你说谎……你说谎……”
她捂着头痛哭,下一秒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眼前也陷入一片黑暗。
唯有掌心的温度驱散由生的冰凉。
“我在……别怕……”
娀颂一直在后面观察着宋依然,看着她不对劲立马上前。
她厌恶地望着那熟悉的字体。
哪怕是死,她都要恶心她们。
尹苼……
你真见不得我幸福……临死都要膈应我们。
关于尹苼的事,娀颂早就看到过报道。当时她只觉得恍惚,说不清心里什么感觉。她应该恨她,可是莫名地却觉得难过。
如今那一点难受也消失殆尽。
宋依然在她怀中,闻着她身上熟悉的清香。这一切令她安心,耳边听着她的安慰,渐渐的心绪平复些。
那不是她的记忆,她在心里告诉自己。
是记忆说了谎,是她太敏感……
宋女士的事让她开始怀疑,她是不是忘记什么?
带着困惑她在柏林问过心理医生,医生说是大脑神经紧绷导致的幻想和记忆错乱。
她经历的一切才是真的,她牢牢的告诉自己。
她把头埋在娀颂的面前闷声说着没事。
尹苼死了,一切有可能妨碍她们在一起的都已经消失了。
*
看完安怡的信后,宋依然弄了个女宝基金会,专门负责让女孩认识自己和认识世界的科普与预防。
学会分辨,勇敢的对诱害的话语和行为说不……
也专门成立了女宝助学,希望每个女孩子都可以有选择命运的机会。
前提是不可以一毕业就结婚,违约需要赔付三倍违约金,毕业和结婚之间必须有三年的空窗。
这一规定是对真正需要助力的人的负责,也便于这份助力不让成为他的助力。
*
来年夏天,宋依然和娀颂去了佛光山祈愿。
宋依然希望自己和娀颂可以平平安安、幸福美满……
希望宋女士和苏特助可以长命百岁、开心快乐……
希望颂甜和千金可以得偿所愿……
……
她许下了很多的愿望。
走出来的时候,问娀颂许了什么愿望?
娀颂:“我想和你永远的在一起。”
她说着指尖握紧着她的手。
宋依然点点头又问:“没了?”
“没了?”
娀颂低头:“你许了很多吗?”
“对啊……我希望我们可以幸福的在一起,平平安安活到一百岁……”
“希望老妈和苏姐、颂甜和千金她们也一样。”
宋依然眼底满是期许。
噗呲一声,娀颂笑了,她总是这样,让她哭笑不得。
“好……确实是个不错的愿望。”
“你这样笑是什么意思?”宋依然不解。
“没什么,觉得不错的意思。”娀颂牵着她的手散步。
宋依然点头:“我也觉得不错。”
她们走在街道上,悠闲的游玩着。
随着教堂钟声的响起,宋依然和娀颂站在蓝花楹树下欣赏着美景。
宋依然看向她:“娀颂,你现在觉得自己幸福吗?”
娀颂想也没想,说:“当然,只要和你在一起就是幸福。”
“怎么会这么问?”娀颂紧盯着她。
“没什么,就突然想问问……”
“这样啊,那你呢?然然你觉得自己幸福吗?”
“超级超级幸福,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很幸福。”
宋依然握紧她的手,将头靠在她的肩颈处。
“娀颂……”
“我在……”
“娀颂……”
“嗯呢……”
娀颂静候着,宋依然却没有说话只是唤着她。
她轻笑地握紧她的手,感受着缝隙中流露出的光彩。
在阳光下,有人唤着名字,被惦记着,娀颂喜欢这样的日子。
宋依然同样能够感受到娀颂的喜欢。
她开始学着她唤着自己,宋依然回应着她,望着盛开的蓝花楹,她觉得娀颂不会离开了。
她不会像重生前一样煎熬,最终选择死亡……
那遮蔽的阴霾从此远离娀颂。
她们会永远幸福的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