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宋依然有些不开心呢。
“哼……恐怕鼓励的另有别人。”现在不过是说着哄自己开心。
可恶……娀颂也学会油嘴滑舌了。
她有些吃味,不满地盯着照片。
娀颂自然发现她的异常,看向她时疑惑。
“怎么一股酸味?老师的醋你也吃?”
“什么老师,明明就是安怡,这是安怡给你拍的。”宋依然看向她很是理直气壮说着。
“安怡和你说的?”娀颂听完不免笑出声:“宋依然,你怎么这么笨笨。她说的话你也信?”
娀颂觉得此刻的她很是可爱,忍不住捏了下她的鼻尖。
宋依然晃了晃头表示抗议,仔细观察着娀颂的眼睛。
见她不像是在说谎,有些不信的再次问:“真是武老师?”
“当然了……”娀颂很是无奈。
“拍这个的时候我才初一,那时候她还没来呢。”娀颂捏着她的手指了指照片下的字。
宋依然此刻才发现,上面写着的的确是初一。
可恶……安怡这个死女人骗她?
宋依然此刻才惊觉自己被耍了。
娀颂看她像个河豚气呼呼的,没有细思她怎么和安怡会聊到这个,只觉得宋依然这个样子很是可爱。
可爱到忍不住弯腰迅速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宋依然傲娇的哼了一声。
“那我就姑且相信你。”
“好的,我的大小姐。”
娀颂也开始俏皮些,宋依然噗呲笑出声。
两人腻歪地靠站着,此刻宋依然觉得这张照片也没有那么刺眼。
她还让娀颂给她和照片拍照。
她没来得及见到十五岁的娀颂,但是她能和她一起回到这里,也是一种幸福。
两人逛着逛着走到教学楼时,宋依然想到那个作文。不免拉着娀颂加快脚步,她想着娀颂应该不想看到。
可娀颂却拉住她,在她疑惑的目光下,说:“然然,想不想看看我以前写的?我记得这里有一篇关于我母亲的。”
她拉着她朝着展览栏走去,她表情很是镇定甚至带着些轻松。
但宋依然依旧从她指尖感受到她的颤抖。她轻轻捏了下她,在她回头的时候对她扬起笑。
像是种安抚……
展览栏里面的作文,宋依然听着娀颂读着。
……
母亲好似恶鬼,不断侵蚀着我的血液、试图将我融入她的骨髓、成为她最完美的作品……
她时常告诉我诞生是一种耻辱、欲望是一种荒谬、妄想是一种可悲、贪恋是一种毒药……
我常常在窗边,名为爱的枷锁缠绕在我脖颈,她掐住我让我俯视着高楼,脐带是我们的连接……
无人递出剪刀,所以羁绊将我痛苦的囚禁于昏暗……
从来没有窗和月光……
我恨她……也爱……
…………………………
恨她将我比作怪物、恨她让我赤裸无廉耻、恨她目光透过我不见。
恨她桎梏却无视我的灵魂、恨她讥讽却读懂我的文字、恨她残忍也恨自己的卑劣……
爱让恨滋生,恨令爱藏匿。
明月橱窗炫彩,没有一处照着我:焰火绷带血光,拥护一切痛给我。木偶不配有心,怪物不配为人。
她不是我的母亲,就不会恨和爱……
毁掉……都杀掉……
我若能选,请死在那个出生的夜晚,死在那晦暗下。
如若有神明,请选择眷顾她……
期盼有人拿起那尖锐的剪刀,断罪恶的脐带,也断无休止的黑暗……
可惜从未有过眷顾,也不曾眷顾她……
……
她声音轻柔,好似记忆被拉回那段写下文字的时光。
昏暗的书桌前,她死死拿着笔一字一句写着。她痛恨一切,恨到将那剪刀朝向自己。在目睹那双布满泪珠的眼眶时停下。
娀颂的作文被展出,这是她觉得荒谬的。更加荒谬的是展出的理由:
它表达她对母亲深刻的爱意,所以厌恶自我,只因为自我的存在让母亲受苦。
在荒诞的幻想中,写出对其强烈的爱意。
想到此,她便觉得可笑至极。
娀颂死死盯着作文上的字,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她自己下意识捏紧了宋依然的手。
宋依然察觉着她的异样,心也开始抽痛,从始至终她都知道关于她的一切。
她深知她的痛苦却想问又不敢问,她怕会刺激到娀颂的脆弱。
宋依然只能选择沉默。
良久,娀颂平复后歪头笑着问:“然然,你觉得如何?”
宋依然沉默的看向她。
对视间,娀颂眼里闪烁着。
你对我的过往一无所知,这样的文字,你会觉得我心理扭曲?觉得我像个怪物?
还是觉得这是对母亲的爱?
我在你眼底会是疯子还是怪物?
望着她眼底泛红,娀颂恶劣的想如若全盘托出,她会如何?
会安慰她?还是觉得恶心和厌恶呢?
娀颂微张着唇,想要开口。
下一瞬脑海中闪现安怡厌恶的表情,她告诉她不会有人知道真相会爱她。
当一切托出,带来的只会是厌恶。
哪怕是怜悯,在岁月中也会改变。没有人会期盼自己身边人是个怪物,是个异类和牲畜……
是一个早已发疯的疯子。
如此想着娀颂突然觉得很累,她没有再去看宋依然的眼睛,而是将头埋在她的肩颈,整个身子都靠近着她。
好似在吸吮她的呼吸,又好似在嘲讽自己。
短暂的自欺欺人……
宋依然思索的安慰还未说出口,便见她如同泄气般靠过来。她只能抬手抚摸着她的头,安抚着她的情绪。
“只要是娀颂的,在我看来都是极好的,我对你永远的全肯定。”
她最终笃定着告诉她。
娀颂轻笑,声音闷闷的。
“你啊……还真是……有够敷衍人的。”
“我才没有……我这叫实话实说。”宋依然反驳。
“好好好……实话实说。”娀颂始终埋在她颈间,宋依然也任由她靠着。
她视线看向那些文字时,眼里泛起泪光。
她会帮她斩断一切。
*
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很晚了,路灯照亮着回家的路,天空开始飘起雪。
娀颂和宋依然牵着手一摇一摆的笑着散步。她们穿着厚重的外套,县里的冬天还是很冷的。
宋依然一边走着一边问娀颂读书那会的事,娀颂也耐心的回答。
这条回家的路她走了很多遍,唯独这一次是和宋依然一起。
路过花店时,宋依然突然看见梅子树,想也没想便买了。
娀颂无奈看着她,在她回头看她的瞬间,认命的上前付款。
两个人有些鬼鬼祟祟地把树抱着走到姥姥家的后院。
刚好这一栋的居民楼后院有可以种树的地方。是当初姥姥买下的,平时她会种些菜。
宋依然和娀颂寻了个合适的地方将树种下。
这期间娀颂一直观察着宋依然。
雪不断的落下,她拿着铲子很是认真。娀颂扶着树根,对视时都忍不住憋笑。
等全部种好后,宋依然这才站直了身,很是满意的看着一切。梅子树出现后,恍惚间她竟有种错觉,好似回到自家院子。
四处张望后,她觉得这里和她家的院子还真是有些像!
不仔细看真以为回家了。
可惜没有后来种的向日葵,不然更像了。
雪花飘零,娀颂也站直。对视时笑得很是开怀。
“等我们夏天回来,肯定就结果子了。”
“那个时候你会来吗?”
“当然……我买的自然要回来吃。”
“是我付的钱。”
“那又怎样,反正我就要来。”宋依然叉着腰很是嚣张,她转动着眼珠子朝着娀颂伸手:“拉钩,约定好了,明年夏天一起吃酸梅。”
“谁反悔谁是小猪……”说着她还嗔怪的模仿着猪。
娀颂被她的搞怪逗笑了。
“好……小猪……约定好了。”
小拇指勾起缠绕的瞬间,雪花犹如白色花瓣洒下。
她看着她眼里的清澈,她的笑好似雪地中突然向她投来的阳光。
一切如同那迷离的梦,她们如同梦中一样约定着。第一次娀颂开始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在她们牵着手离开时,娀颂有些遗憾地望向那院子。
真可惜,她没发现。
那相似的院子,是她对她的贪恋。梅子树是妄想,她不曾种植,好似渴望她与自己一同,而这片空留的妄想在此刻成为现实。
*
半夜,耳鬓厮磨后,娀颂有些渴了。她轻轻抽回在宋依然掌心的手,小心翼翼地起身出来房间。
刚走到茶吧机的位置,手机铃声响起,她连忙静音,有些慌张盯着姥姥和宋依然的房门。
确定没异动后,才低头看着屏幕中熟悉的数字,最终接听了。
听筒瞬间传来嗤笑,犹如从地狱而来的恶鬼哼鸣。
“亲爱的,你永远逃不掉,记得去看看我给你准备的好东西。”
“不想让她发现,记得乖乖听话。”
嗤笑声戛然而止,娀颂脸色瞬间惨白。意识到什么,她连忙去了书房,动作慌乱地打开笔记本。
那熟悉的邮件点开的霎那,那厌恶的过往浮现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