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起来了。

那把长剑捅进肚子里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了一切。

青砖之上氤氲的念力笼罩了整座东宫，那些艳丽的红色在她眼中好像变成了与苏钰重逢时他身上的红服。

“阿梨——！”是……怀瑜吗？

顾时柳看着眼前焦急的苏钰，此时的他眉眼间没有千年后的阴戾，虽然也有些阴霾，但现在的他还没有成为在虚无间苦等千年的风来。

突然想起那时在博物馆中他曾问过自己的话。

【若一个人在死前留下的话让活着的人无法释怀又该怎么办？很自私。】

原来自己就是那个自私的人。

“怀瑜，真好。”他眼中的悲痛让她有些无法呼吸，可她还是很开心。

“好什么？我回来晚了。”苏钰抱着她呼喊着御医。

真好，我就是那个太子妃。不是什么前世今生，你就是他，我就是她，从始至终都是我们两个。

真好，现在不过是暂时的告别，我们终会再见。

“别怪阿骨朵，她也是……被骗了。”虽然还会再见，但毕竟相隔千年，要记着那些开心的事，不要沉浸于悲伤和仇恨，否则……你又该内耗了。

可又想到千年后他见到阿骨朵时的样子，哎……

现在这个温润如玉的苏怀瑜最终还是变成了风来。

“反正……我们……还会再见的……”伤心一点点就好，不要太多。

他身后的梨树被雪压了满枝，好像梨花盛开的样子。

“我们……再次见面的时候……会是在春天……那是……一个艳阳高照的大晴天……”他穿着漂亮的太子蟠龙服，阳光之下宛如神祗。

苏钰不断安慰她，眼泪掉进伤口中，也掉在了她的脸上，“春天很快……就来了，阿梨……你……你等等……”

怀瑜，不要哭，真的不要哭，我们很快就见了。

她还记得大婚那天的苏钰，锦绣君子、玉佩琼琚，眉眼间是作为太子的骄矜，还有对她的讶异和惊艳。看吧，虽然那时我的名声还是个小傻子，可你还是觉得我漂亮。

可现在呢……就因为她，变成了这样一个手足无措的人，像是被周堇舒惩罚的小铃铛。

我还要让他……等我吗？

顾时柳眷恋地看着苏钰，目光一点一滴描摹着他的眉眼。

这样一个好的人，我放不下。

她抓紧苏钰外面的盔甲，这是她亲自给他穿上的。

贴近他的耳边，“怀瑜，抱歉。我是一个……很自私的人……”我真的放不下，“要麻烦你……等我……了，时间……会有点长……但相信我……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周围的声音已经听不到了，顾时柳只是看着苏钰，努力将记忆中的这个人看得更仔细一些，可苏钰肩头的白雪还是被识海中漂泊起的海浪取代。

幻境结束了。

顾时柳站在海面上，看着岛上被她一点点复原的东宫，从文德殿到凤宣殿，再到那些还没有复原的废弃之处，每一个地方，都有他们曾并肩走过的影子。

海浪在她的控制下向两边分去，她一步步走近那封红色的契约。

【瑶台银阙，璇霄丹阁。鸾翔凤集，凫趋雀跃。琪花玉树，月夕花朝。钰馨香祷祝，祈神奉仙，有伊人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同心相知，神交灵犀，爱民若子，敬老慈幼。幸得天地神明垂怜顾念，兹有顾氏次女时柳，兰心蕙质，玉洁松贞，孚君旁达，端肃雅正，嘉性含章，明月佳人。怀瑜爱之重之，倾之慕之，敬告天地神明，愿结两姓之好，系赤绳于其上，缔结婚约。诗咏关雎，雅歌麟趾，燕婉良时，佳偶三生，黄泉不离，九幽相随。谨以红纸为契，丹墨为凭，天地共证，日月同鉴。】

曾经模糊不清的字迹，此时崭新的如同刚刚书就。这封婚书，是苏钰写给她的。

泪水融入识海的巨浪中，心口处疼得几乎让她站都站不稳。

“怀瑜……”

“我在。”苏钰的声音此时突然传入识海中，顾时柳震惊地抬头，婚书上光芒万丈，契约另一头传来感应。

风来醒了？！

从识海中退出，映入眼帘的仍然是熟悉的天花板，如同每一次她从念力幻境中苏醒时的样子一般。身旁的椅子上，还是那袭红衣。

明明是与他刚刚分别，可顾时柳却觉得已经有很久很久没有见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