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父皇年迈,突然病倒又牵出许多小毛病,只得好好将养,这病断断续续总不见好,估摸着还有的折腾。”
“本王献上水姑娘算是得了圣心,父皇也许我兼管户部,可治国之事通通交由太子。太子自幼熟读经书,又得五位师傅教导,他十六岁登上太子之位,如今已然做了十五年太子,处理政务自然娴熟,挑不出错处。”
“如今父皇病倒,他又治国有方,朝中对他呼声颇高,许多中立派也辗转成为太子一派。”
话毕晟王眉头皱得更紧,话里也透着股责怪之意:“细细算来,你到王府已有月余,为何一计不献?再不为本王谋划,我们就只能眼睁睁瞧着太子有朝一日登上九五之位。”
晟王说完枯坐在椅上黯然神伤,那副伤感模样,好似他真的看到太子登上皇位似的。
唐熙宁心中不免觉得好笑,见他彻底发泄完才幽幽问道:“那晟王殿下想让我如何为您谋划呢?”
“这还用问?”晟王不免烦闷,但见眼前人神色淡淡,知其定然胸有成竹,霎时安心下去,不似方才那般急躁,他屈起手指轻敲书案,沉默良久后道:
“太子不犯错,我们也拿他没办法。那自然是快些助本王在朝堂站稳脚跟,有能与他抗衡的底气。”
唐熙宁一时没开口,这月余来她不曾献一计出一策,可不是她身为谋士的不是,而是故意让太子势力愈大,让晟王日益急躁。
只有晟王焦急求着她出谋划策,才能让晟王明白她的重要之处。只有太子羽翼更丰,才能让她接下来的计谋得以施展。
见晟王仍气冲冲的,唐熙宁只得循循善诱:“殿下,正如您方才所言,就连中立派都纷纷拥护太子,那我们在前朝更无立足之地。”
“是了,”唐熙宁话还没说完,便被晟王急匆匆打断,他焦急道,“正是无立足之地,才要想办法绝地反击。”
“理是这个理,”唐熙宁放软声音慢慢引导,“可就是因为我们无立足之地,才更不能光明正大与太子对抗,需要暗中发展势力。”
“而且,”唐熙宁话语微顿,她打量着晟王脸色,慢慢勾起他的好奇,“太子势大也不见得就是好事。”
“哦?此言何意?”晟王有些不解,他摩挲着下巴认真思量,“太子不仅有嫡长子的威望,更有朝中大臣的支持,新春伊始,就连百姓都对他呼声极高,坊间皆是美名,无不称赞他的才能。”
晟王想到此处不由嗤笑:“他有什么才能?不过是骑射不精的废物。”
唐熙宁瞧他一脸趾高气扬,忍不住暗自腹诽:他是骑射不精的废物,你是胸无点墨的蠢货,真想不通你为何如此狂妄自大。
“观澜,你在想什么?”
耳畔突然传来晟王的疑惑嗓音,唐熙宁猛然回神,见晟王满脸打量,便将方才念头压下:“殿下,我说太子势大不见得就是好事。”
“韩非子《喻老》篇中有云‘势重者,人主之渊也;臣者,势重之鱼也。’,此篇意在指明君主最怕臣子权势过大无法收回。既然太子势大,我们就用势大做文章。”
见晟王神情专注认真,唐熙宁知晓他将自己的话听在耳中记在心里,才继续道:
“陛下最不喜大权旁落,可病来如山倒,只能让太子监国理政。若是陛下知晓朝臣纷纷站队太子,坊间百姓无一不赞扬太子,您说……陛下会不会心慌?会不会觉得失控?会不会觉得主弱臣强?”
晟王听后拊掌大笑,连连赞道:“正是此理,若是太子引得父皇疑心,父皇定然会慢慢收回他的权力,也会更加看重我。”
“殿下机敏,”唐熙宁违心地夸赞这么一句,她望着窗外湛蓝天空微微叹气,“帝王制衡之术素来如此,陛下为抗衡抑制太子,定会将目光放在其他皇子身上。”
“是啊,”晟王说着忍不住问,“那……本王将这个消息悄悄传递给父皇?”
“不可,”唐熙宁轻轻摇头,她压低声音道,“殿下不可贸然出手,以免引得疑心,要让陛下自己发觉。不过……倒是可以施以外力,让陛下早早察觉。”
“外力?”
见他如此笨拙,唐熙宁只得提示:“殿下还记得初见时我带的那五个锦囊吗?”
“圣心,储君,权力,天听,”晟王垂眸沉思,小声嘟囔着锦囊中的小字,思索良久后朗声道,“是了,天听。若我们在天听上做些手段,父皇即便在病中,也定然会有所察觉。”
唐熙宁看他双眼清明满面欣喜,不禁觉得好笑,暗自腹诽:这还需思索半晌,本公主瞧你真是又蠢又坏,还有眼不识泰山。待我日后暗暗归拢权力,就不必在你身侧做小伏低出谋划策,也不用受你的气。
她暗自盘算来日之事,只见晟王满含期待地朝她望来,如同垂髫幼童般等待赞赏似的。唐熙宁眯起眼睛轻笑,装作无害模样:
“殿下,所谓天听外化便是祥瑞之兆,可派人散布祥瑞降世皆是太子勤政之功的传言,若满城议论纷纷,届时陛下定然心中不快,殿下只管坐收渔利便是。”
“好好好,本王即刻便去谋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