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霄当时不过弱冠，自然少年意气。宁愿与韩竞川作对，也不低头求和。后来不足两月，韩竞川便被人刺杀。”

“刺杀？”唐熙宁闻言心中赫然，不自觉扣着手心，思索其中关联。

晟王悄声道：“后来韩燕都一纸状书告到父皇面前，说他亲眼看到李怀霄行刺他叔父。”

“不可能，”唐熙宁想也不想直接辩驳出声，看到晟王神色渐趋疑惑，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她脸色讪讪，忙解释道，“李怀霄不过一介文臣，当时又刚过弱冠，他刺杀赫赫有名的大将军，简直天方夜谭。”

“谁说不是呢，”晟王挥舞几下拳头，面露鄙夷道，“李怀霄确有才华，可都是文气，根本不通武力。虽然韩燕都说他亲眼所见李怀霄杀人，可到底是一面之词，并无实质证据，这事闹得沸沸扬扬，后来却不了了之，自那之后韩燕都便处处与李怀霄作对。”

见晟王神色自若，并未怀疑她方才为李怀霄说话，唐熙宁心中稍安，暗暗想道：

归国时李怀霄确实击杀过一黑衣人，我也的确怀疑他身怀武功。可后来偷偷试探过，他分明毫无内力，要说武功……不过稀松平常，自保的本事是有的，让他杀人怕是不能，杀大将军无异于痴人说梦。

想着想着她又疑惑起来：可……韩燕都虽然过于直愣，但是极为刚直之人，总不至于诬赖李怀霄，更何况他又是亲眼所见。但李怀霄当时不过十九岁，如何刺杀得了大将军？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想得正出神，只听晟王幽幽道：“所以，本王杀了李怀霄，自然能拉拢到韩燕都。”

“啊？”唐熙宁惊疑交加，脸色略显苍白。

晟王抱拳在侧，理所当然道：“观澜你才思敏捷，洞察世事，应该猜得出本王不喜唐熙宁与李怀霄吧？如此，本王既报了私仇，让唐熙宁失去新婚夫君，又能拉拢韩燕都，岂不一举两得。”

“啊不，”晟王唇间含笑，洋洋自得开口，“还能让本王开怀，一举三得才对。”

唐熙宁嘴角微抽，面上还得维持笑意，她笑眼眯眯，其实心道：蠢货，要杀驸马，还得先问本公主同不同意，打狗也要看主人吧。

唐熙宁是断断不会让晟王对付李怀霄的，不然李怀霄那种文臣还能有命吗？

两害相权取其轻，两利相权取其重。思来想去，她宁愿暂且搁置或另想他法调查韩燕都，也不愿置李怀霄于危险之地，便转而谈起旁的：

“殿下，韩燕都此时仍在禁足，拉拢他的事还是缓段时日比较好，如今还是将目光放到在工部安插自己人这件事上吧。工部尚书佟悯嘉是太子之人，如今殿下兼管工部，不如趁机将他拉下马。”

晟王微微点头：“本王早已想到，前段时日便让手下情报处暗寻线索，说起来苏瞒今日便要汇报此事。”

说曹操曹操就到，只见一青衫男子远远朝花园走来，那男子不过七尺，容貌清俊，举止雅正。

情报处向来行事隐蔽，鲜少在人前出现，故而唐熙宁来王府这些日子，只是听闻情报处大名，今日还是头一次见苏瞒。

苏瞒倒和她想象当中的相差甚远，她原以为情报处之人皆如影从那般武功高强，可这苏瞒瞧着倒像个儒雅书生。

“苏瞒见过晟王殿下，”青衫男子说着朝晟王拱手施礼，而后向唐熙宁点头示意，“观澜公子。”

唐熙宁微微颔首：“有礼了。”

苏瞒一脸为难地望向晟王，又时不时打量唐熙宁，唐熙宁想着他是情报处之人，自然不能同外人道，便点头示意忙要离去。

“无妨，”晟王摆摆手道，“观澜是自己人。”

苏瞒低眉颔首，朝唐熙宁歉意一笑，而后向晟王汇报最近发现，他从袖口内取出半块金锭交给晟王：“殿下，这块金锭是在黑市寻得的。”

那块金锭并不完整，而且并非如今景国流通形状，更像是残缺的马蹄形金锭。

金锭在暖阳照射下金光四射，成色是九成金带紫，下方还有几乎快要磨平的印迹。

晟王将金锭摊开放于手心，仔细去瞧那残缺印迹，印迹有五个字，前三个字倒还算清楚，瞧着像是“永、和、十”，后两个字几乎被磨平，看得不甚清晰。

晟王打量许久突然灵光乍现：“永和十二年，这是永和十二年用虞山金矿里的金子制成的金锭！”

闻言唐熙宁不由倒抽凉气，虞山金矿是在永和十一年冬发现的，当年皇帝下令开采，可挖着挖着触及龙脉，皇帝唯恐损伤国运，永和十二年夏便下令封禁金矿。

连带着用虞山金矿里的金子制成的金锭也统一收回，重新放于金矿之内封起。

如今金锭重现，定是有人私自盗用封禁金矿内的金锭，这可不仅仅是贪财，放大说就是损伤国本的重罪。

三人神色紧张暗自思索，沉默良久后，苏瞒徐徐开口：“虞山金矿属于工部开采、监管、巡查、维护之责，这金锭却公然在黑市流通，说不准会成为扳倒工部尚书的证据。”

晟王捏着那块金锭，不由朗声大笑：“真是天助我也，金矿封禁十年之久，又属工部管辖，或许就是工部尚书命人私自开采牟利。”

“即便不是他，也可以治他个玩忽职守之罪。若是能扳倒佟悯嘉，太子便失去一个助力。本王还能在工部安插自己人，真是太好了！”

晟王只觉形势大好，随意将金锭抛给苏瞒，拍着他肩膀吩咐：“事不宜迟，今夜我们就暗探虞山，不知那里是什么情况，再叫上周毋。”

“观澜，你是本王谋士，这事多少有些危险，你不用跟进。”

“是，殿下。”

唐熙宁也巴不得如此安排，毕竟她是易容成观澜，又无分身之术，若是让她也跟着夜探虞山，她可变不出个公主回府，如此安排也省得在李怀霄面前暴露。

晟王做事向来风风火火，话毕便与苏瞒离开，同去找周毋商量夜探虞山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