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拍到了许父拄着拐杖起身离席的背影,拍到了许茯苓低着头黑着脸的画面。
然后,这些照片就落到了傅时聿手里。
不出半个小时,这场闹剧就会以光速传播出去,发在各类营销公众号里。
群众最喜闻乐见的就是这种有钱人的丑事儿,评论区将比宴会厅更热闹,想必到时候,傅国生的脸色一定会比照片上还难看。
有人会扒出傅国生靠着妻子上位的发家史,还有人会翻出许家老爷子的陈年旧帐。
热度会持续三天,可能更久,直到下一个有钱人的丑闻把它盖下去。
傅国生再牛也不可能只手遮天,封住所有人的手机,他的权力会在这种局面失效。
傅时聿隐忍那么久,就是为了这个节目效果。
他打电话给周令臣,“订婚宴的照片都发给你了,用你手里的所有资源,把这件事的热度炒上去。”
“你确定?这可把你爸的脸直接踩在地上了啊。”周令臣说,“我说你小子订婚了怎么也不说一声,原来是憋着坏呢。”
“开瓶酒庆祝下,你上次点名要喝的那瓶。”
“真的?”周令臣语调上扬,“是上次我要开的那瓶01年的罗曼尼康帝?”
傅时聿当时没答应他,说要再放放。
“嗯。”
“傅老三,下次你再找替身,别花那钱,根本不值,我替你上。”周令臣笑嘻嘻地说,“就是你得提前跟我打个招呼。”
“花钱这方面确实还是得看你,四千万,够请一万个替身参加一百次订婚宴了。你就听了个响。”
“滚。”周令臣气急败坏地挂了电话。
替身的事儿,沈彻是从西二旗拆迁户再就业互助组群聊里面看到的,一开始他还以为是在开玩笑,后面发现孙启冶甩出来的那张照片不对,点开放大一看,订婚宴上新郎侧脸只跟傅时聿有七分像。
他真没去?还请了个替身演员?
这事儿的抓马程度,堪比□□在白宫修理下水道。
所以这订婚到底还算不算数?
沈彻仔细翻了翻群聊消息,没人说这事。罪魁祸首傅时聿也像往常一样,没在群里说一句话。
今天的视频会议上,傅时聿一如往常地准时参加了,从他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绪波动,他看起来像是置身事外一般正常。
做完总结以后,傅时聿问了一句,“还有别的事吗?”
沈彻想了想,摇头,“没了。”
“那今天的会议到此结束。”傅时聿话音刚落,又补了一句,“对了,沈彻,你外套找到了。”
沈彻自己都快忘了那件外套的事了,对于傅时聿突然说起这个,微微有些惊讶,“好的,明天我不在公司,后天过去再拿吧。”
“明天我给你送一下。”傅时聿说完,挂断了视频会议。
沈彻的外套在傅时聿车上放了一周多,因为那辆阿斯顿马丁一直停在半山庄园的车库里没开回来,司机取车的时候,给傅时聿拍了张照片。
“车里有东西,傅总,您看一下要不要给您送过去。”
傅时聿只看了一眼就确认那是沈彻的外套,“拿过来吧。”
司机用一个黑色的袋子给他装了起来,本来傅时聿没想打开看来着,但是临走前司机补了句,“衣服口袋里好像有个钱夹,里面证件还挺多的,不知道有没有掉出来的,您检查一下,如果丢在了车里我再去找找。”
傅时聿没多想,把外套拿了出来,从右侧口袋里掏出来个钱夹,黑色牛皮,从磨损的痕迹来看,应该用了很多年。
里面整整齐齐插着几张银行卡,一看就不经常用,最里面还有一张沈彻的护照。
护照拍得很烂,他的头发都有点炸毛,看起来像是刚起床就被拉去胡乱拍了一张,表情也是有点呆呆的,嘴巴微张,让人意外沈彻居然还有这样的一面。
傅时聿多看了两眼,然后去翻下一张卡片。
那是沈彻的学生证,上面写着青川一中,证件已经泛黄,照片上是一张青涩稚嫩的脸,穿着深蓝的校服,领口扣得整整齐齐,皮肤白到曝光,五官精致得像BJD建模。眉眼还没完全长开,但是已经能够看出来以后会是什么样子。
青川一中,这个地方他记得。
虽然那段记忆已经变得非常模糊,但是再想起来时,还带着一股凛冽的气息。
他对青川一中的所有印象,就是冷。
没有暖气,没有空调,到了冬天,只能缩在教室里硬抗。
照片上的这张脸,隐隐约约跟他记忆中那个少年的面孔对上了号,拼出一副完整的图像出来。
左撇子,笑容很腼腆,白净斯文,不爱说话,总是在墙边站着。
那个记忆里总是沉默,有点瘦弱的同桌,原来就是沈彻。
怪不得傅时聿第一次见到沈彻就觉得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但是变化大了,根本无法联系到一起去。
傅时聿明白了一切。
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乌云。
不是那种轰隆隆的、预告了很久的雷,是无声的、从天空裂到地面的、白得刺眼的光。一瞬间,所有的黑暗都被照亮了。
他看到了那些他从来没有看到过的东西。
傅时聿站在那片被照亮的黑暗里,手里还攥着那把钥匙。他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记忆里的那个面容清俊的少年,仿佛还站在原地,只是朝他回了下头,用温柔如同晚风一样的声音,跟他说了句,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