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明知道没有结果,你还要这么喜欢他,为他付出?”
“不是为他付出。”沈彻纠正他,“我的爱是我的事,他的选择是他的事。”
看着一朵花按照自己的基因图谱去盛开,他所做的事情不是像别人一样把花剪下来插入瓶中,而是选择去给这朵花浇水,让它开放地更加鲜艳。这种纯粹的喜悦是带有审美性和敬畏感的,他的满足来源于,自己有能力成为可以浇灌花开的雨露。
经过订婚事件,沈彻已经想开了,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如果只能靠“占有”才能去定义,那么他注定会失去。
但是他换了个坐标系,不企图占有,只想“成为”,成为那个有能力承受痛苦,在废墟上也能够保持站立的人。
沈彻在心底已经预演了一遍失去,并且发现即便如此,还是希望他好,所以,他便不再害怕失去。
“好吧,理解不了。”宋杨的消息发过来。
沈彻没回,把手机关了,放在了桌子上。
“没关系。”
宋杨不需要理解他,傅时聿也不需要理解他。
这是沈彻一个人的成长课题,与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城市的另一头。
警察局里,冷气开得很足,陶笛穿着一件薄外套,还是觉得冷。她坐在长椅上,手里攥着手机,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纸杯咖啡。对面的警察敲着键盘,把她提供的信息一条一条录进去——姓名、年龄、最后出现的地点、穿着打扮、接走她的人的体貌特征。
“王司机,您有他的联系方式吗?”警察问。
陶笛报了号码。警察拨过去,关机。又拨了一遍,还是关机。他放下电话,转过头和旁边的同事低声说了几句。然后转回来,用一种很官方的语气说:“陶女士,您别急。我们已经发了协查通报。但是按照程序,失踪不满24小时,暂时还不能立案。您先回去等消息,或者去孩子可能去的地方找找。”
陶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她想说“我女儿从来没有跟妈妈分开过这么久”,想说“她怕黑,晚上会哭”,想说“她才四岁”。但她什么都没说,因为她知道,说了也没用。她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出警察局。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她抱着手臂站在门口,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回家?家里没有傅禾。去找?她不知道该去哪里找。
她坐在警察局门口的台阶上,把脸埋进掌心里,肩膀一抖一抖的,没有声音。她不想哭,但她忍不住。她想起傅禾早上出门的时候,穿着那件粉色的小裙子,扎着两个小辫子,回头冲她挥了挥手,说“妈妈再见”。她以为晚上就能见到她。现在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她还没有见到她。
手机响了。她猛地拿起来,是傅国生。她接起来,声音在发抖:“国生——禾禾不见了——被司机接走了,我不知道去哪了——我找不到她——我报警了——他们说要等24小时——”她语无伦次地说着,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一颗一颗地,砸在手机屏幕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傅国生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确定是王司机接走的?”
陶笛回忆了一下。
下午四点半,陶笛准时到了幼儿园。她站在小一班的门口,等着老师把傅禾牵出来。门开了,出来的却不是傅禾。老师看到她,脸上露出意外的表情。“傅禾妈妈?傅禾已经被接走了呀。”
陶笛愣了一下。“接走了?谁接的?”
“司机呀。您先生安排的司机,拿着接送卡来的。孩子认识他,就跟着走了。”老师笑着解释,“您不知道吗?”
陶笛的手指攥紧了包带。她不知道。傅国生没有跟她说过要接傅禾。她掏出手机,拨了司机的号码。响了一声,两声,三声,四声——无人接听。她又拨了一次,还是无人接听。第三次,直接关机了。她的手开始发抖。
“老师,您确定是司机?长什么样?”
“应该是,我今天没看到王司机,就看到那辆车就是平时王司机开的,孩子一蹦一跳上车了。”
想到这里,陶笛嗫嚅道:
“老师说是的——禾禾认识那车牌——跟着走了——但是王司机的电话打不通——关机了——”
傅国生又沉默了。这次沉默更长。陶笛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只听到他的呼吸声,很重,像在压着什么。过了几秒,他说了一句让她心凉了半截的话:“你别找了。我知道是谁。”
陶笛愣住了。“……谁?”
傅国生没有回答。他挂了电话。陶笛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坐在台阶上,手里还攥着手机,眼泪还挂在脸上。
她不知道这一夜要怎么过去。她只知道,她不想回家,因为就算回家她也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