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彻,你这几天往寰海跑得也太勤了吧?”宋杨端着咖啡靠在门框上,笑得不怀好意,“你是不是都快忘了自己还开着一家教育公司呢?”
沈彻正在看文件,头都没抬。
“实业公司变动不大,稳了就是稳了。金融行业不一样,每天都在变,耗费的心力多。”他翻了一页,又补了一句,“等忙完这段时间,我真得给自己放个假。”
宋杨挑了挑眉,“你上次放假是什么时候?别跟我说格林威治那次。那次你满脑子只想着怎么赢程铮,连觉都不睡,算哪门子放假?”
沈彻没接话。
他确实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真正休息过了。不是那种换个地方工作的度假,是什么都不想、彻底放空的、让脑子停转的休息。
他每天睁开眼就是数字、合同、对赌、回购,闭上眼还是。有时候半夜醒来,脑子里自动跳出一行数据,某个项目的IRR,某个条款的deadline。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等天亮。
签回购承诺那天,林洲约他在寰海的办公室见面。
财务总监的办公室不大,但很整洁,桌上没有多余的东西。
一台电脑,一摞文件,一只用了很多年的保温杯。
林洲把回购承诺的最后一页翻出来,用红笔在签字处画了个圈。
“沈总,这里签。一式两份,您留一份,我留一份。”
沈彻拿起笔,签了自己的名字。
笔迹很稳,和他签任何文件时一样稳。他签完,把笔放下,看着林洲,“林总,银行那边,拜托了。”
林洲把文件收好,放进公文包,拉上拉链,动作很慢,很仔细。
“沈总放心,两周内搞定。”
沈彻站起来,伸出手。
林洲犹豫了一下,握住了。他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谢谢。”沈彻说。
半个月前。
林洲说出了个方案,帮他一起把坏账平掉,供应链金融,把应收账款打包卖给银行,走境外通道。
林洲说得很专业,像在念一份尽调报告,数据、条款、路径,一条一条,清清楚楚。
唯一的要求是:沈彻个人需要签一份回购承诺,万一银行那边出问题,他要兜底。
“这是银行的风控要求,不是我的。”林洲把授信意向函推过来,“您先看,不急。”
沈彻拿回去研究了三天。
他调出了那家欧洲银行的公开资料,查了它的信用评级,看了它过去三年的财报。
没有问题。他打电话去那家银行的中国代表处,转到了公司业务部。接电话的是一个姓陈的经理,语气专业,态度配合。
“这笔业务是林洲林总推荐的,正在走内部流程。授信额度已经批了,只差风控最后一关。”
“大概多久?”
“两周左右。”
沈彻挂了电话,想了想,又打给了陈总。陈总是寰海的老人,退休多年,但江湖上的事他门清。
沈彻问得直接:“陈总,林洲这个人,靠得住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林总在公司十五年,业务能力没得说。他跟程铮不是一路人,程铮在的时候他就不参与那些事。”又沉默了几秒,“您要是问他靠不靠得住,我只能说,他在寰海快十年了,没出过问题。”
沈彻挂了电话。
他想起林洲在董事会上的样子——永远坐在角落,不站队,不发言,不参与任何派系斗争。他只做自己的事。
这笔坏账,也是林洲的心病,再等下去坏账变死账,追究下来,林洲也有责任,他想甩都甩不掉。
所以,沈彻信了。
他给林洲发了条消息:“林总,方案可行。回购承诺我签,您安排银行那边。”
林洲秒回:“好。”
沈彻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窗外。天快黑了,路灯还没亮。城市在白天和黑夜之间的那段灰色里,像一张过度曝光的照片,所有的轮廓都模糊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等这个麻烦解决掉,他就能在寰海站住了。
然后他就可以休息了。真正的休息,什么都不想的那种。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但至少,他可以试一试。
傍晚宋杨打了个电话过来。
“晚上吃饭,老地方。”
“好。”
老地方是一家藏在巷子深处的潮汕牛肉锅。
店面不大,塑料凳子,折叠桌,沙茶酱是自己调的。
宋杨到的时候沈彻已经在涮肉了,筷子夹着一片吊龙在锅里上上下下。
宋杨坐下来,倒了杯茶,“听说前段时间沈继明又来找你了?”
沈彻把肉捞出来,在沙茶酱里蘸了一下。表情没变。
“哪里听说的?”
“A大校友群,他们说沈继明的新儿子还对你动手了。”
沈彻的筷子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锅里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