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穿着制服的机场民警朝着林洲走了过来,其中一个手里拿着对讲机,看了一眼问,“你就是林洲是吧?”
林洲没有动也没回答。
民警扶住他的胳膊,一左一右把他带走了。
傅时聿走出候机大厅,夜风涌过来,很凉。
他拿出手机看到了沈彻的未接来电,于是给沈彻发了条消息,“林洲找到了。”
过了很久,沈彻回了两个字,“在哪?”
“机场。”
沈彻说,“人呢?”
“机场派出所。”
寰海法务部以诈骗罪、骗取贷款罪、违规出具金融票证罪,逃汇罪等为由将林洲起诉到了法院,邹律师分析他这证据确凿,数罪并罚应该会被判10-15年左右,在机场当场抓捕也是量刑的一个有利条件。
沈彻听到这些的时候,内心并没有那种松了一口的感觉,相反,他觉得非常内疚。
傅时聿明面上,又帮了他一次,不,准确来说应该是救了他一次。
因为如果没有傅时聿,那巨额的债务他根本还不起,公司上市也会受阻,对于他人生来说,无疑是地狱级别的打击。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向傅时聿感谢,一切的语言都有点过于苍白。
沈彻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的天花板,灯光惨淡地照进他的眼睛里,视网膜变得有些模糊,仿佛水滴洇入纸面。
他想到傅时聿对他说的那句话——下次想看我,就直视我的眼睛。
傅时聿是想告诉他,沈彻,逃避是没有用的。
他已经习惯了在遇到问题和麻烦的时候,把自己紧紧包裹在那个壳里,自己想办法去解决去消化,以为这样绝对安全。
似乎已经形成了一种本能。
长期处于一种贫瘠而又缺爱的环境里,接收到他人的正反馈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深深的不配得感,这种不配得感就像一个无法愈合的窟窿,将他整个人一点点地吞噬下去。
不知道对着天花板看了多久,沈彻终于再次拿起了手机。
“谢谢你,傅时聿。”
这是第一次,他没有叫他傅总。
很快那边就回了过来,“明天请我吃饭。”
沈彻的嘴角上扬了下,“好。”
因为最近要准备公司聆讯的事,所以沈彻几乎每天都要往公司跑。
宋杨作为公司的CFO自然天天都要跟他待在一起,两个人一整天都在准备资料,聊得都是财务数据,招股书和聆讯流程。
如果聆讯在五月底通过,那么预计6-8个月,公司就能在港股上市。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聘请靠谱的保荐人,作为整个IPO的总设计师,负责协调所有中介机构,进行尽职调查和撰写招股书。
头部券商的代保名额一票难求,真正有资格在企业书上签字的保荐代表人少之又少,港股回暖以后,已经积压了五六百家等待上市的公司。
所以保荐人服务成了绝对的卖家市场。
付一笔高昂服务费也没什么,关键是能够找到共同进退的保荐人代表,很难,只能靠运气。
天黑了下来,宋杨自然而然地问沈彻要不要一起吃饭。
沈彻想到昨天晚上已经跟傅时聿约好了,也没多想,直接把宋杨一起喊上,组了个三人局。
“等会吃饭,我朋友也一起可以吗?”
这条消息发过去,傅时聿隔了十几分钟才回。
“随你。”
沈彻理解为,没问题。
地方是沈彻挑的,一家装修风格很中式的淮扬菜饭店。
淮扬菜口味清淡,强调原汁原味,傅时聿既然喜欢吃粤菜,那么对淮扬菜肯定也有好感。
宋杨走进来看了一眼,“你现在吃这么清淡?”
“傅时聿胃不好,吃不来辣的。”
话音刚落,傅时聿就到了。
宋杨之前只跟他有过一面之缘,但是没有交流。
看到他走过来,宋杨像是在饭桌上遇到领导一样,没忍住站了起来。
然后他不自觉地伸出了右手,“你好。”
傅时聿手伸过去轻轻攥了一下就松开,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还没点菜。”沈彻把菜单推过去,送至傅时聿面前。
原木桌子上画着水墨色的瘦西湖,菜单的样式是一个话本子,傅时聿翻了两下,眼皮都没抬下又放回了沈彻面前,“你点。”
沈彻拿过菜单跟宋杨一起看了起来,“看看你想吃什么。”
“蟹黄狮子头,拆烩鲢鱼头。”宋杨翻了一下,“干锅鹿耳菌,再来个,文思豆腐。”
沈彻点头说好,又另加了两样菜。
他起身去了个卫生间。
菜上得慢,宋杨百无聊赖地咬着筷子,看着傅时聿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主动打开了话匣子。
“我跟沈彻是大学室友,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他,他这人不仅靠谱,而且还特别优秀。”
夸夸其谈只是为了在傅时聿面前为好友多博得几分好印象。
“他大学四年,绩点全系第一,没有一次掉下来过。我们那届卷得要死,学霸遍地走,但第二名跟他差了将近一个绩点。教授们私下叫他‘定海神针。’”
傅时聿侧了侧头,没说话。
“他每年都拿国家奖学金,颁奖典礼上校长念他的名字念了三年,第四年校长都认识他了。”
“所以,沈彻大学四年,没跟家里要过一分钱。学费、生活费,全是奖学金和勤工俭学。我们那会儿在食堂吃饭,他永远只打一个素菜。后来我们才知道,他有一个很混账的父亲,不仅不给钱,还经常找他要。那会儿他家里出了状况,具体他不让说,但挺难的。”
傅时聿的手放在桌上,手指没有动。
宋杨观察了一下他的表情,继续发力。
“你知道吗,他最苦的那几年,连我都是后来才知道的。有一年冬天特别冷,我们宿舍的暖气坏了,他把他那床厚被子让给了发烧的室友,自己盖一件羽绒服睡了好几个晚上。第二天还正常去上课,笔记比别人都记得全。”
沈彻从走廊那头走回来,宋杨刚好把话头收住了。
服务员过来上了一道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