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来点。”靳言靠着椅背,目光始终黏在她脸上,语气带着点不容拒绝的随意,“你看着办。”
谢舒窈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向茶台。她实在不想多待在靳言面前,哪怕多一秒,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她一走,旁边的张昊就凑到靳言身边,压低声音:“言哥,今天怎么想着来茶楼了?这地方也太安静了,不符合你的风格啊。”
另一个青年李泽也笑了,眼神扫过靳言那头白毛:“对啊言哥,这种品茗听曲的地方,跟您的气质完全不搭。您这一头白毛,在这儿回头率绝对百分之百。”
靳言瞥了他们一眼,视线却追着谢舒窈的身影,语气淡淡的:“其他地方太吵,吵得我耳朵疼。”
张昊和李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鬼才信”三个字。他们跟着靳言这么久,还从没见他嫌过哪个地方吵,酒吧里的重金属音乐他都能听得津津有味,甚至能在里面做数学题,怎么会怕茶楼的安静?
茶很快就泡好了。谢舒窈端着托盘走过来,动作标准地将茶具一一摆好,温杯、置茶、冲泡,每个步骤都做得有条不紊。她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手腕翻转时,水流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茶雾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的轮廓。
整个过程安静又优雅,像一幅缓缓流动的水墨画。
靳言靠在椅背上,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她身上。天青色的旗袍衬得她肌肤胜雪,腰身纤细得仿佛一握就断。头发用檀木簪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添了几分不经意的俏皮。她泡茶时神情专注,嘴唇微微抿着,鼻尖在茶雾里显得格外秀气,和他记忆里那个总对他横眉冷对、炸毛似的小姑娘,判若两人。
“请慢用。”谢舒窈将茶盏轻轻推到他面前,声音轻柔得像羽毛,说完便转身离开,一秒都不多停留,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张昊和李泽显然不懂品茶,端起茶杯就牛饮似的灌了一口,随即皱起眉:“太苦了。”赶紧抓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含糊道,“言哥,你什么时候喜欢上这种地方了?还不如去撸串喝酒。”
靳言没理他,端起茶盏,学着谢舒窈刚才的样子,先凑近闻了闻香,淡淡的松烟香混着茶香钻入鼻腔,然后才小口啜饮。茶汤入口醇厚,咽下后还有清甜的回甘,确实不错。
他抬眼看向不远处的茶台,谢舒窈正和杨莹低声说着什么,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温柔又美好。有客人叫她,她立刻转过身,脸上绽开一抹真切的、温婉的笑,眼尾都带着暖意。
和刚才对着他时那副公式化的职业假笑,完全不一样。
靳言扯了扯嘴角,心里那点莫名的不爽又冒了出来。凭什么对别人就能笑得那么甜?
他放下茶盏,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声响。
“言哥,玩游戏吗?”李泽掏出手机,点开游戏图标,“开黑打两把?”
“不玩。”靳言的视线还黏在谢舒窈身上,语气平淡,“太吵。”
张昊和李泽再次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见鬼了”三个字。他们这位爷,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清心寡欲了?
谢舒窈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黏在身上的视线,像带着温度似的,让她有些不自在。她假装没看见,专心致志地给客人添茶、收拾茶具。
有同事注意到了这边,笑着问她:“小谢,那桌是你朋友?看着挺年轻的,很少见这个年纪来喝茶的。”
谢舒窈回头看了一眼,正好撞上靳言似笑非笑的目光,那眼神里带着点玩味,让她心里一阵膈应。她迅速转回头,温声说:“是新客人。”
“看着像学生。”同事感慨道,“现在的年轻人,大多爱喝奶茶咖啡,难得有喜欢喝茶的,倒是难得。”
谢舒窈笑了笑,没接话。她其实也觉得奇怪,靳言那种爱热闹、爱折腾的性格,怎么会突然来茶楼这种地方?还带着两个同样不像会静下心喝茶的朋友。
不过她没多想,反正靳言做什么都不奇怪,或许只是单纯想来看看而已。
下午四点,谢舒窈今天的熟悉工作结束了。她换回自己的衣服,跟陈韵和杨莹道别。
“舒窈,周三正式上班,下午一点准时到哦。”陈韵笑着叮嘱,“今天表现很好,继续加油。”
“好的韵姐,谢谢韵姐,谢谢杨莹姐。”谢舒窈笑着点头,拎起帆布包走出了雅茗轩。
走出茶楼时,夕阳正好,金色的余晖洒在老街上,给青石板路镀上了一层暖光。谢舒窈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满是桂花的甜香,刚才因为靳言而有些烦闷的心情,瞬间轻松了不少。
她没注意到,茶楼二楼的窗边,靳言正靠在栏杆上,指尖夹着一支烟,却没点。他看着谢舒窈的身影走出院门,沿着青石板路慢慢走远,直到消失在老街的转角,才缓缓收回视线。
“言哥,看什么呢?这么入神。”张昊凑过来,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却只看到空荡荡的街道。
“没什么。”靳言转身,将烟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走了。”
“茶还没喝完呢,挺贵的……”张昊嘟囔着。
“你喝。”靳言头也不回地往外走,步伐依旧张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