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言倚在门框上,皮衣袖子挽到肘部,露出小臂的黑色小纹身,指尖转着一支笔,低头看着她,声音带笑:“谢同学,李老师说了要对接工作,总不能第一次报进度就说没对接吧?”
他刻意搬出校方的话,堵得谢舒窈没辙。
这人竟然还敢主动凑上来!谢舒窈抬眼看到他的脸,听到他的声音,脑海里瞬间闪过他假装谭彦琛骗自己的模样,心里的愤怒和羞耻翻涌得更厉害。
她懒得跟他废话,侧身想绕开:“没什么好聊的,工作事宜按校方要求走流程,通过邮件沟通就行。每周五我会把对接进度整理好,和你核对后一起报给校团委。”
“邮件说不清楚细节,”靳言半步不退,甚至往前挪了点,堵死她的去路,“我们院几个器乐节目需要音乐学院的乐器支持,申请要走双重审批,时间赶,得当面谈。”
他句句戳在工作点上,让谢舒窈无从回避。
谢舒窈的脚步顿住,抬眼看向他。他脸上没了惯常的戏谑和散漫,眉眼间带着点认真,鼻梁在光线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倒真有几分对接工作的样子。
可越是这样,谢舒窈越是警惕——她太清楚靳言的性子,这家伙跟自己八字不合,根本不是听话乖巧的人,特别是欺负起人来防不胜防。
她压下心头的抵触,冷冷道:“那就现在谈,别耽误彼此时间,也别让校方觉得我们俩配合不畅。”
说着,她转身走回长桌旁,重新拉开椅子坐下,将笔记本“啪”地一声打开,笔尖抵在纸上,公事公办的语气:“需要哪些乐器?列出来,我统计后报审核,审批最少要三天。”
靳言也跟着坐下,坐在她对面,距离近了些,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冷冽的皂角香,混着一点烟草的清冽。
他报了几样乐器名,谢舒窈飞速记录着,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全程没抬眼看他,语气冷硬:“这些是公用器材,需要登记备案,你们今天能确定参演人数吗?”
“不能。”靳言答得坦然,半点不好意思都没有,“还有人在犹豫,最迟周一给你名单。。”
谢舒窈的笔尖顿住,抬眼冷冷地看着他:“校庆时间紧,下周二之前必须确定人数,不然乐器申请会被驳回,你们的节目也可能进不了审核。”
“这么严格?”靳言挑眉,眼底又闪过一丝熟悉的戏谑,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的距离,“谢同学这是借着校方的规则,公报私仇?”
“这是校方定的审核标准,对所有学院都一样,靳同学不必多想,”谢舒窈合上笔记本,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只是按规则办事,不想因为某一个学院的拖沓,影响整体进度,被校方批评。如果没有其他问题——”
“有。”靳言也跟着站起来,他本就个子高,一站起来,带着强大的压迫感,谢舒窈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后背堪堪抵在桌沿,退无可退。
他低头看着她,目光落在她微抿的唇上,又很快移开,声音正经了些,“排练场地怎么分配?总不能让我们在操场排练吧?”
谢舒窈的后背抵着冰凉的桌沿,心头的烦躁压了压,脑中却飞速运转起来——琴房管理本就归音乐学院文艺部负责,校方也默许学院有自主调配权,一个小小的计划悄然成型,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的狡黠。
她抬眼,脸上扯出一个极其官方、毫无温度的微笑,标准的工作式表情:“琴房可以开放,按校方的场地使用规范,每天下午4点到6点,B栋三楼的琴房对经管学院开放,这个时间段是音乐学院的空闲期,不影响本院学生使用。”
靳言挑眉,等着她的下文。
“但有两个条件,也是按音乐学院的院规和校方的场地使用要求来的,”谢舒窈的笑容不变,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第一,提前一天向我预约,说明人数、内容和时长,我要登记备案;第二,使用后必须严格清洁,乐器归位、地面擦净、桌椅摆齐,一点都不能差。每次排练结束我会亲自检查,校方也会督查,出了问题我们俩都得担着。”
她没说假话,这些都是校方和学院定的硬性规则,只是她刻意强调了“亲自检查”,她太清楚了,靳言最讨厌这些琐碎的规章制度,最烦被人盯着做这些细枝末节的事,借着规则的由头刁难他,既合情合理,又能出心头那点气。
靳言眯起眼睛,深深看了她一眼,像是在判断这个安排背后是不是藏着什么陷阱,桃花眼里的笑意淡了些,却没反驳,只淡淡道:“可以,按规则来,没问题。”
谢舒窈倒是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爽快,但很快又恢复了冷硬的神色,笑容加深了几分:“那就好。明天下午四点,我会在B栋303琴房等你们。希望靳同学能亲自带队,给你的人讲清楚规矩,免得到时候出了差错,被校方督查抓到,大家都麻烦,我还要跟着受批评。”
“当然。”靳言依旧答应的爽快,往前又挪了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眼底闪过一丝玩味,“谢同学都亲自检查了,我怎么能不来?明天准时到,给大家讲清楚规矩,不让你为难。”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谢舒窈下意识地偏头躲开,心头的烦躁又涌了上来,只想赶紧逃离。她没再跟他废话,拎起包,冷冷道:“既然都说清楚了,那我先走了。”
说完,她绕开他的身子,脚步匆匆地走出会议室,连一个回头都没有,半点都不想多待,仿佛身后的人是什么洪水猛兽。
直到谢舒窈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靳言才收回目光,靠在门框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唇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眼底满是笑意。
他心想,幸好,谢舒窈不是那种公私不分的人,哪怕再讨厌自己,哪怕心里憋着气,也会按校方的规则对接工作。
校方交给的校庆任务,他会好好完成,更重要的是,只要她肯和自己说话,哪怕是针锋相对,哪怕是被她借着规则刁难,也总比被她彻底无视、连话都说不上要好。
走廊里的秋风从窗户吹进来,拂动他额前的白发,他拿出手机,翻出谢舒窈的微信,才想起来他被谢舒窈拉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