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灯亮起，他踩下油门，跑车猛地提速，谢舒窈下意识攥紧了安全带。“所以，下次我找您，还是直接上门‘请’比较有效率，对吧？”

他的语气带着点阴阳怪气，却又透着点不易察觉的纵容。

谢舒窈被他阴阳怪气又理直气壮的态度弄得无言以对，扭过头看向窗外，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像被风吹起的花瓣。

这人真是的，行为张狂得让人想生气，可这份为了给她“报仇”而雷厉风行的霸道，又莫名其妙地……让人有点安心。

车子朝着城西方向驶去，引擎的轰鸣声渐渐平稳。

车内的气氛在短暂的沉默后，变得有些微妙。

不再是单纯的对抗，也不是全然的尴尬，而是多了点心照不宣的默契，像两个即将奔赴同一个秘密的盟友，还有一丝对即将发生的事情的紧张，以及隐隐的期待。

谢舒窈侧头看着靳言专注开车的侧脸，夕阳的光影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心想，这次的报仇，恐怕不会太平静。而身边这个人，总能轻易把她带入各种意想不到的境况里，让她又气又无奈，却又忍不住好奇，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车子碾过城郊无名支路的碎石，在荒草萋萋的路边稳稳停住。

引擎熄灭的瞬间，周遭的静便如潮水般漫来，凝在深秋的夜色里，厚重得几乎喘不过气。

夜幕落得早，天际褪成一片沉郁的绛紫，远处城区的灯火隔了层朦胧的雾，疏疏落落地悬着，像被遗落的星子，疏离又黯淡。

零星的路灯，光晕稀薄得只能勉强勾勒出路边枯草蜷曲的轮廓，以及远处树林浓墨般的暗影。

冷风穿过空旷的野地，掠过枯枝发出低低的呜咽，裹着深秋的寒意，将周遭的萧瑟又添了几分。

谢舒窈望着窗外全然陌生的荒凉，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尾音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怎么是这里？”

靳言没立刻应声，只抬手降下车窗。

微凉的夜风瞬间灌进来，冲散了车内暖气酝酿的沉闷。

“等着。”两个字从他唇间吐出，声音平静无波，“王常明很快就会被‘送’过来。”

王常明。

谢舒窈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昨天那张油滑猥琐的脸骤然浮现在眼前，那只触碰过她的脏手仿佛还带着令人作呕的温度，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抿紧唇不再说话，静静靠着椅背，听着自己略快的心跳，混着窗外单调的风声，在车厢里绕来绕去。

密闭的空间里，薄荷烟草的淡涩与他身上清冽的皂角香缠在一起，酿出一种奇特的氛围，让人心慌，却又隐隐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在想什么？”靳言忽然开口，打破了凝滞的沉默。

“……没什么。”谢舒窈老实答着，脑子里其实一片空茫。

对那个男人，她是真的厌恶，也真的想报复，可具体要怎么做，她半分头绪都没有。

靳言低笑一声，笑声短促，带着点了然的戏谑。

“是不是在想，等会儿那人来了，该怎么招待他？”他侧过头，烟头的微光映亮他眼底的促狭，“说说看，谢大小姐有什么高见？泼热茶升级版？还是有什么更有趣的想法？”

谢舒窈被他问得一噎，脸颊倏地漫上热意，羞恼混着窘迫，让她指尖都微微蜷起。

她从小到大循规蹈矩，连跟人红脸吵架都少有，更别提这种带着暴力色彩的“报复”。

纵使心里对王常明恨得牙痒痒，可真要动手，她却手足无措。“我……我不知道。”

她闷闷地说，声音里带着点对自己的懊恼，还有对即将到来的场面，难以掩饰的无措。

“就知道。”靳言掐灭烟，烟蒂扔进窗外的黑暗里，语气里没有半分嘲笑，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平淡，甚至隐隐透着一丝“放心，交给我”的笃定。

“等会儿跟着我，看我怎么教你。”他顿了顿，忽然换了个轻松的语气，“很简单的，就像游戏里打怪，我教你走位放技能一样。”

这个猝不及防的比喻让谢舒窈怔了一下，心底的紧张竟莫名冲淡了些许。

没等多久，两道刺眼的车灯由远及近，划破夜色。

另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他们前方几米处，车门打开，一个身材敦实、穿着深色夹克的男人利索地下车，一把拉开后座车门，从里面拖出一个醉醺醺、脚步踉跄的身影。

“来了。”靳言推开车门，冷风瞬间涌进车厢，带着深秋的凉意。

谢舒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悸动，也跟着推门下了车。

夜晚的寒气裹着草木的萧瑟，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被拖拽的男人正是王常明，此刻他喝得酩酊大醉，脑袋耷拉着，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这哪儿啊……送我回家……”，手忙脚乱地试图挣脱司机的钳制，却只是徒劳。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昨天被触碰的恶心感猛地卷土重来，谢舒窈指尖猛地掐进掌心，指甲深深陷进肉里，留下几道月牙印，以此压下心底的翻涌。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干燥的手忽然伸过来，稳稳包裹住她冰凉紧握的拳头，指腹轻轻捏了捏她的指节。

是靳言。

他没有看她，目光依旧锁在前方的王常明身上，可掌心传来的温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力量，奇异地稳住了她有些发颤的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