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上那个温柔又强大的“学长”,曾让她一度心动不已,可这份心动,最终却被证实是一场海市蜃楼,一个精心编织的骗局。
揭穿真相那一刻的愤怒、难堪,以及被愚弄的伤心,此刻重新想起,心口仍会隐隐发闷,难以释怀。
现实中的靳言,开始以一种更复杂的面目,频繁出现在她的生活里。在她故意刁难他时,他没有丝毫异议,反而认认真真地照做。
在雅茗轩茶楼,面对王常明的恶意骚扰,他像一堵突然降临的铜墙铁壁,稳稳挡在她身前,攥住王常明手腕时,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眼中翻涌着毫不掩饰的、近乎暴戾的怒意。
那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来自他的、极具攻击性的保护。
原来他认真动怒时,竟那般吓人,可奇怪的是,却又让人心生莫名的安心,仿佛有他在,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麻烦。
他还带她去飙车,银灰色的跑车如一道闪电,划破沉沉夜色。驾驶座上,他专注的侧脸被仪表盘的蓝光勾勒得棱角分明,颈间因过敏泛起的红疹格外刺目,却丝毫不减他的魅力。
操控方向盘的手臂线条流畅而有力,那种全神贯注于速度与掌控中的自信和野性,危险又迷人,是她从未接触过的世界,
他设计让王常明丢了工作,又趁王常明醉酒之际,将她带到荒郊野外,手把手教她如何“报仇”。
他冷静地分析局势、布置计划,然后握着她的手挥出第一棍,再缓缓退到一旁,像个耐心的导师,鼓励她自己动手。
那一刻,他既有着超出年龄的缜密心思与果决狠辣,又奇异地将她纳入了他的“保护圈”之内,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维护。
谢舒窈后知后觉地想到,比起他对王常明的手段,高中时那些揪头发、藏琴谱的“欺负”,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了,可以称得上是……“心慈手软”的小儿科玩闹了。
而今夜,醉酒后的他,却收敛了所有的棱角和锋芒,变得……有些不一样。他含糊不清地报出住址,嘟囔着“不要回家”时,流露出的那丝罕见的、孩子气的抗拒与脆弱。
靠在她肩头时,那份沉甸甸的重量,以及毫无防备的依赖,是他从未向她展露过的另一面。
还有在他公寓里,那个混乱中猝不及防的、柔软的触碰。
“啊……”谢舒窈忍不住在黑暗中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几分烦躁的呜咽,将发烫的脸颊深深埋进柔软的枕头里。
心脏像揣了只不安分的小鹿,在胸腔里不听使唤地乱撞,砰砰作响。
讨厌他吗?这个曾经答案无比清晰的问题,此刻却变得模糊不清。
那份因被欺骗而生的愤怒,以及被愚弄的受伤感,确实还在心底萦绕,未曾完全消散,但已经被更多复杂的情绪层层覆盖。
有对他雷霆手段的惊诧,还有他那份笨拙却无比切实的保护的触动,对他偶然流露的脆弱的微妙心软,还有……对那个意外亲吻的慌张无措,以及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隐秘而朦胧的悸动。
她好像……没有那么“讨厌”靳言了。
这个认知让她心慌意乱,手足无措。她一直以为,自己对靳言的感情只有纯粹的讨厌和排斥,可现在,那种单纯的厌恶似乎正在悄然变质,发酵成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酸甜交织、忐忑又夹杂着好奇的陌生情感。
“烦死了……”她小声嘟囔着,烦躁地翻了个身,试图驱散脑海里那个挥之不去的白毛身影,可越是抗拒,记忆就越是清晰。
思绪像脱缰的野马,不受控制地四处乱窜,最后竟然飘到了那口啤酒上。
味道那么苦,那么涩,酒精度数肯定不低,害她只喝了一小口就晕乎乎的,他却能面不改色地喝下去,难怪只喝了几瓶就醉成那样。
酒量可真差,还整天装得像个Bad Boy呢,原来这么不禁喝。
在这样混乱的、处处都充斥着靳言影子的思绪中,疲惫终于渐渐袭来,包裹住了她。
意识沉入黑暗之前,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是:那个意外的吻……他到底知道不知道?
以后,她又该怎么面对这个人啊?
夜色愈发深浓,宿舍里只剩下均匀而平缓的呼吸声。
而少女怀揣着初次萌动的、复杂难言的心事,在沉沉的梦境里,大概也逃不开某个身影的纠缠与牵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