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摸出烟盒,指尖磕出一支烟叼在嘴里,却并未点燃,只是用牙齿轻轻磨着过滤嘴,烟草的涩味在舌尖蔓延开来。
谢舒窈在躲他。
为什么?
是因为王常明那件事,觉得他手段太狠?
不像,靳言很快否定了这个猜测,她昨天动手时的干脆利落,后来吃饭时的惊讶而非恐惧,都不像是介意这点的样子。
那是因为喝醉了酒,他说了什么或做了什么让她反感的事?这个可能性似乎最大,可他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昨夜的细节,只记得她泛红的脸颊和柔软的发丝。
还是说是因为别的什么人或事?
还有谭彦琛……靳言眯起眼睛,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烟身。
这家伙提到谢舒窈时,那种平静自然、仿佛只是提及一个普通学妹的态度,让他心里那点莫名的、属于雄性本能的领地被觊觎般的不爽稍稍平复了些,却并未彻底消散。
谢舒窈最初加错微信,想加的人就是谭彦琛。虽然后来证明是乌龙,但这份渊源,终究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心头。
本想直接去宿舍堵谢舒窈,刚走出去没几步,口袋里的手机便骤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跃的“靳企榛”三个字,像一块冰投入滚水,瞬间浇灭了他眼底因念及谢舒窈而泛起的些许生动。
那点难得的鲜活褪去后,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淡漠,眉梢眼角还凝着一丝挥之不去的不耐。拇指悬在接听键上方凝滞了三秒,最终还是带着几分不情愿,划开了通话界面。
“晚上回老宅吃饭。”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沉稳,不带半分寒暄与询问,纯粹是不容置喙的命令,像淬了冰的钢针,直截了当。
靳言扯了扯嘴角,弧度里满是讥诮,却没发出任何声响。
那边显然也不期待他的回应,话音刚落,听筒里便传来短促而冰冷的忙音,不留一丝转圜余地。
“啧。”靳言站在偏僻的角落,拿出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了香烟,深吸一口,浓烈的烟雾顺着喉咙滑下,尼古丁的麻痹感稍稍平复了翻涌的神经,却让缠绕的思绪愈发纷乱。
他拿出手机,再次点开与谢舒窈的对话框。这一次,他没有再发那些带着试探或抱怨的消息,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一行字简洁明了,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冷硬:
【校庆节目二审在下周三下午三点,小礼堂。别迟到。】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谢舒窈看到这条消息时,可能会皱起的小眉头,眼底不自觉地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心头的躁郁竟莫名缓解了些许。
既然她选择用“工作”当借口来避开他,那他就顺着这个工作的台阶,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躲?他倒要看看,她能不能一直躲下去。
靳言将未抽完的烟摁灭在路边的垃圾桶上,抬脚朝校外走去。阳光将他银白的发梢染成温暖的浅金色,在来来往往的学生中,那道背影依旧醒目,带着几分张扬与执着,还有势在必得的笃定。
傍晚时分,靳言踩着落日的最后一抹余晖,踏入了那座盘踞在城市顶尖地段的独栋别墅。
米白色的大理石外墙搭配法式廊柱,庭院里的罗汉松被修剪得一丝不苟,名贵的山茶开得热烈,却掩不住整座宅邸透出的疏离感。
保姆引他进门时,餐厅里已经灯火通明,长条红木餐桌上铺着暗金色丝绒桌布,精致的骨瓷餐具整齐排列,银质烛台泛着冷光,满桌佳肴香气馥郁,却偏偏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冷清。
靳企榛坐在主位,指尖夹着一份财经报纸,即使身处家中,依旧穿着熨帖的定制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连袖口的纽扣都闪着低调的光泽。
他身旁的靳太太汪可仪,保养得宜的脸上不见丝毫岁月痕迹,年近五十却依旧身姿窈窕,一身真丝居家裙装衬得她仪态端庄。
她正用涂着珍珠色指甲油的手指,轻轻拨弄着面前的一小碟鱼子酱开胃菜,动作优雅。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抬眼,目光平静无波地掠过靳言,仿佛在看一件早已摆放好的家具,声音轻柔却疏离:“靳言回来了。宋姨,再加一副碗筷。”
礼貌周全,却泾渭分明,是豪门女主人对“外来者”最体面的客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