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妇人从随身的包袱中窸窸窣窣翻找,终于挑出一张契书来,只见上面载明,“立契人苏白芷,嘉靖三十一年二月生人,今因日食难度,自愿投到石娘子名下为义女,自后听从彼家,未不忆家。”等等,其下是另起一行,“今转荐至 处,万望珍重。”
看不出来,这女子二十五岁。
“客官,此处签名捺印即可。”石婆子将契书递交到沈砚清手中,示意她转交主家。
沈砚秋扭头将契书递给陆景渊,眼神示意他收下。
“你且收着,待归家再行补签。”陆景渊轻咳了一声,拧开折扇摇了摇。
石娘子自是无异议,只拉起那女子的手就往陆景渊手中送。
“且慢且慢。”这一下子给陆景渊惊得连连倒退,转身跨步走到门外。他府中连个丫鬟都没有,秋秋可绝不能把人往他那里塞。
那女子以为他被自己容貌吓到,不由勾起嘴角轻蔑一笑。
“姑娘莫怕,我这主家有点洁癖,交给我就行。”沈砚秋给他解围。
这女子比她矮上半头,明明瘦骨嶙峋,却是一身执拗的劲头。沈砚秋拉过苏白芷瘦得麻秆一样的手,暗地里把那团白纱塞在手心里交给她。
苏白芷的表情僵硬了片刻,不动声色地站到了沈砚秋身后。
“苏丫头,你自己的身世你也是知道的,我婆子今天也是做了善事,给你算是找了个好人家。你要懂得感恩。”石娘子自以为凭心而论,她可是在做善事。
她从其他人牙子那捡来了这么个漂亮又会写字的,本以为能卖去大户人家做妾赚个一笔,没曾想脾气这么烈。又不是没当过妾,好日子不过非要自己破相,实在想不明白。当妾有什么不好呢,她不信有人掉进那温柔富贵乡里能脱得开身。
这公子又不像坏人,伺候好了,以后的日子不会差,怎么不算她发善心呢。这丫头脾气倔,自己拧巴,得罪了主家,怪不到别人的。
苏白芷也不跟她再言语,只闷头站在沈砚秋身后。
石婆子见状,只勉强笑了给陆景渊客套两句,只说因了只要一两银子,若是不满意,她这退不了人。但她手中还有更乖巧肯干的,可以再挑一挑,看一看。
“一定一定。”陆景渊客套两句,朝沈砚秋摆了摆手。
转头,方才被支走的店伙计正端着茶水守在客房门口,石婆子见他便笑了笑,将房门掩上。
伙计见沈砚秋身后跟了个姑娘,本想着跟她客气一番,没曾想容貌竟这般骇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他凑到沈砚秋身侧小声问道:“客官,可是被那石婆子坑骗了?怎得......”他挤了挤眼睛,瞥向她身后,换来苏白芷一记白眼。
“雇了个会写字的丫鬟罢了。”沈砚秋说道。“主家心善,又缺人照料,这脸蒙上不影响的。”
“会写字?真是了不得。”伙计赞叹一声,不由尊敬了一些。
万历年间全国上下识字率约在10%,这其中男子识字率约为30%,女子约为3%-10%,能认得几百常用字、简单记账,能看懂告示或能写全自己名字,就算得上是“识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