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的玻璃上沾满了水汽,一片模糊中倒映出起伏的线条。
水声渐止,人影走动,最后停到了镜子前。
郁黎在镜面前停下,视线锁定在水池边静静躺着的一对牙刷上,诧异的神色难以抑制,她深吸一口气,没有理会还在滴水的长发,僵硬地推门走出浴室,步伐间是难以掩饰的慌乱。
“这是什么?”一张照片被扔在了她脚下。
男人没有理会她发楞的神情,自顾自地生气道:“你从哪找的照片?你什么时候喜欢这种小白脸了?”
及肩的金黄卷发随着他摆动的手臂晃动,碧蓝的眼眸中除了疲惫外还带着怒气。
是她夜夜掐点也想见到的那张面孔,郁黎笑了起来,眼底是明晃晃的水珠。
“你笑什么,你——”艾伦扯过被子盖住裸漏的身体,喊道:“钥匙呢?还不快给我解开。”
被晒黑的手臂上肌肉嘞成了一条线,却也没能扯开左手上的手铐,这使得床上的身影更加焦躁,怒气横生。
“郁黎!”
“来了。”
郁黎收起笑容,捡起地上掉落的照片,放回床头的抽屉里,一抹红色随着合上抽屉隐没在黑暗中。她的动作快到模糊,艾伦也不好再说什么。
抚上他健硕的双腿,郁黎没有立刻解开他,反而掀开了遮挡风光的被单,目光在他的每一处游走,像条眼冒绿光的恶狼。
“你——”
“我什么,不是说好了让你等我,你怎么就急着走了。”郁黎将手贴上了艾伦的侧脸,似是在回忆着什么。
“什么等着你,你不是都好了吗?什么意思,你还要再来一次?”艾伦累到发红的眼角死死瞪着她,阴阳怪气道:“不如你去找那个小白脸,反正我不会介意,毕竟我已经年老色衰了。”
说完,他又忐忑地睨了眼郁黎,生怕她真地扭头就走。
“我在等你回来。”郁黎抱住他,贴上他胸膛,听着那强劲的心跳声,“你什么时候回来。”
察觉到她的低落,艾伦收起了阴阳怪气,好笑地看着她,“怎么了?你今天怎么看起来怪怪的,一点也不像你,倒是让我想起来了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
“那时候你就喜欢板着脸,像我欠你多少钱似的,我每天看到你我都嫌烦。”
“你到底怎么了?还是说你又嫌弃我晒黑了,我都说了,等这次行动结束了,我们就申请调走,我早就受够这里的破天气了。”
“到时候……嗯~”
喋喋不休的声音转了个弯。
“郁黎,你这个骗子,我还没缓过来,你轻点。”
忽视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眸迸发出的不满,郁黎在心中描绘着他的眉眼,努力将模糊的记忆在心中重新刻画。触手迫不及待地牵住他不安分的手脚,向上折去。
她完全失去了理智,忘记了她身在何处,忘记了分辨一切是真是假,世界小得只能装下这张日思夜想的容颜。
“郁黎,你个混蛋,你说了只要一次。”
尽管嘴上不饶人,随着越来越短促的呼吸占据了密闭了的空间,艾伦再也说不出埋怨的话,甚至拼凑不出完整的声音。每一寸线条地收拢都在包容触手的躁动,讨好般的谄媚,率先缴械投降。
郁黎在他的顺从中获得了短暂的宁静。
“等我。”郁离叹了声气,抬高了他的腰身。
“嗯~”
艾伦用自由的另一只手死死捂住嘴唇,努力放松着身体,汗水悄然打湿了额头。
“等我,我一定会去找你。”郁离说着,薄唇正要贴近面前的柔软,电子闹钟的狂啸猛地灌入郁黎脑海,将一切震碎成了幻影。
睁开眼,破烂的墙皮换成了洁白的金属顶,郁黎从地上惊醒,条件反射般拍灭了闹钟。
幸好床上的身影只是翻了个身,似是什么也没听到。
洗了个脸,郁黎走出了房门。
她住的地方就在实验室内,只转了几个弯,10号实验室的实验室大门就映入眼帘。
不似晨间那般破破烂烂,大门已经焕然一新。
10号实验室还从没有这么热闹过,十几名工作人员正有条不紊地维修着实验室中的角角落落。
一名中年妇女向郁黎投来了异样地眼光,推着清洁用的手推车和她擦肩而过。
罗茜看见了她,张扬的红唇露出了大大的微笑,向她递了个媚眼。
“怎么样,看起来你这里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夜晚。”她提着红裙走了过来,顺带转了个圈,展示着她的身材,“我这一身好看吧,我刚回来,听到你这出事了,连妆都没卸就赶过来了,够义气吧。”
罗茜给了她一个眼神,示意她靠过来,郁黎会意,以为她要说什么重要信息。
“怎么样,这个实验体入你的眼吧,我看你们整得挺激烈,消毒间都被捣碎了。”
郁黎眼皮一跳,瞬间反应过来保洁阿姨异样的眼神和其他人不时偷瞄她的眼光。
“你还有别的事吗?”她开始赶客。
实验室内破损的器械都已经更换完成,这群晃动的人影着实烦人。
“诶,别生气嘛,这都是大家说着玩的,没人当真。”罗茜抓住她的手就往外走,“我还真有事情和你说。”
罗茜拉着她进了隔壁的实验室,她拉下帘子,示意郁黎关闭一切监控手段,这才说道:“上面有动静了。”
郁黎看了她一眼,“上面每天都有动静。”
罗茜有些着急,“不是,听说他们已经对你这几年的行为感到不满了,说是过几天就要找你约谈,你可要做好准备,小心他们给你下套。”
郁黎嗤笑一声,“年年都找我约谈,又有什么用呢?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罗茜捂住了她的嘴,“你小声点,别让有心人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