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陆白这才缓和了脸色,给面子地拿起筷子,继续慢吞吞地夹菜。
“真的。”
她并非没有见过陆白吃饭的样子,那天她带回来的饭被陆白几口咽下,像是饿死鬼投胎,而不是这般……病怏怏、提不起兴趣的模样。
郁黎边吃边观察陆白。
他虽然看起来与寻常人无异,但精神体暴动的问题不能根治,只要情绪激动,就容易兽化。模拟战场的环境会根据使用者的身体状况模拟出最符合当下环境的状态,他会兽化,说明他的身体已经不支持他继续战斗。
而在当下的情形中,陆白应该不会被模拟的兽化影响才对,郁黎确认了许久,他并没有精神体狂化的前兆。
精神体狂化后,他的身体机能下降,不复从前在战场上肆意厮杀时的强大,难道真是她出手太狠……
不应该啊。
郁黎想得出神,视线在陆白驻留,像被钉在了他身上。陆白被她看得心底发毛,仅剩的食欲全无,耳尖爬上不引人注目的绯红,被他及耳的发丝盖住,郁黎没能察觉,仍沉浸在她的思绪中。
“我今天……不太舒服。”
他说的是实话,言下之意,是希望郁黎能收敛她眼底赤裸裸的欲望,没想到郁黎似乎没有听懂他的暗示,皱眉扫视他的身体,平静的声音竟夹杂着不易察觉的担心,“是痛感共振的原因吗?”
“下次不要这样了,对你的身体不好。”
红眸闪烁着异样的光芒,许是身体的不适影响了情绪,陆白破天荒地对郁黎生出怨气,就连他也不清楚这股怨气从何而来。他垂首掩饰下渐渐苍白的面容,强撑着扒拉了几口肉块,再也咽不下去。
她好奇怪。
她为什么要关心一个实验体,她对每一个实验体都如此出格吗?她到底想从他身上获得什么?
陆白没有勇气问出口。从没有人关心过他的身体,更没有人想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们这种人,生来便是趁手的武器,自然不会有人过问武器过得好不好。
为战争而生的哨兵向导结合,也只是像暂时结盟的合作伙伴,只为活下去的时日比其他人久一些。他一向鄙夷这种带有逃避性质的行为。只因他见过最多的便是死亡,那是他唯一能寻到的,结束一切的出路。
在此之前,陆白从未接受过他人的善意,此刻的大脑像是卡壳的枪械,又不能强行退弹清膛。他没有办法处理慌乱的心,惶惶不安地只想逃避,生怕跳进万劫不复的陷阱,又害怕失去这份暖意,再次回到被铜墙铁壁困住的日子。
陆白不知道他到底怎么了,这样别扭的想法从不会出现在他身上。
哨所看不完的书籍除了不同的武器结构和杀人技巧,未曾教过他要如何处理哨兵生病的心。
“我困了。”陆白想不明白,放下餐具,一言不发地朝卧室走去。
不过才过饭点,郁黎看了眼时间。他似乎没有时间观念,总是想睡就睡。话含在嘴里,见陆白的背影还在有意无意抚过胸口,郁黎想帮他调整作息的想法浅浅散去,转而望着一桌残羹剩饭放空思绪。
她许久没这么正式的对待饭点。自从来到枫林基地,去过餐厅的次数寥寥无几,成箱的营养液吊着命,在这不见天日的地下实验室中腐烂发臭,几乎快要忘记自己是谁。
或许今后,可以把那些成堆的营养液先放放。
其实餐厅也不远,用不了多少时间。
不过,他吃得太少。
郁黎收拾剩饭时还在思索陆白的身体状况,可一忙起实验,便入迷般忘了时间。不同试剂发挥作用的时间长短不一,一次次的尝试等待耗尽她的精力,再看时间,已是凌晨。
手头的测验关系着她最关心的谜题,一刻离不开人。除了到餐厅取饭,送到陆白门前,她再次进入忘我的境地,一连在实验室转了一天一夜,竟连陆白未曾踏出过卧室门也未察觉。
最后一道工序完工,只待机器运转结束,告诉她最终结果,郁黎终于可以从一众电子光屏中脱身,长舒口气。
椅子一转,实验台上空空荡荡,连个人影也瞧不见。回想许久,她总算想起被她遗忘的陆白,打算整理好数据,看一眼陆白睡了没。
“你总是这样,什么都没有你的研究重要。”
幽怨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似乎已经等了很久。郁黎怔神间,艾伦盯着屏幕中缓慢跳出的化验结果,弯腰指着其中一行字说道:“你不去看看他吗?”
他的金发长时间不打理,几乎垂落到腰间,发丝拂过郁黎眼前,躲藏在层层金色中的白丝晃得刺眼。她想帮他整理好长发,指尖在快要碰到他时,似乎想到了什么,及时收回手,转头看向光屏。
这是假的,一碰就碎,郁黎钝痛的心无声叹息。
屏幕中的那行小字只有两个字:“砢金”。
郁黎记得这种金属自被发现以来,几乎被人们遗忘,只被用于一些罕见的领域。只是她太久没休息,怎么也想不起它的作用。
艾伦见她还不明白,叹声道:“他的颈环。”
郁黎猝地站起,一阵眩晕袭来,险些将面前的桌子撞倒。艾伦搀扶的手还未碰到她,与她匆忙的步伐错过,望着她的背影,碧蓝的眼睛逐渐消失在黑暗中。
门口的晚饭仍孤零零躺在角落,郁黎推开门,卧室的桌上摆满餐盒,他看起来一口也没动,被褥下鼓起一角,静悄悄地太过反常。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烦躁的气息。
她快步上前掀开被角,陆白被她惊醒,满脸透着不正常的潮红,脖颈下也是一片滚烫的红痕,向下蔓延,被衣服遮挡,看不清楚。郁黎来不及多想,唤醒室内的灯光,暴力撕开那层单薄的布料,朝他肩头的红点摸去。
“郁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