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丝线般的雾气连接上徐海洋胸口的空洞，维系他的生命。

他能感受到寸寸活力被腹中翻涌的药剂慢慢夺走，撑着口气扯下手套，本就形同枯骨的手指爬满皱纹，长出黄褐色的斑纹。

他的身体正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烂气息。

满地血水映出徐海洋极速衰老的面庞，干枯的白发，褶皱的皮肤没了水分，挂在骨架上，像个漏气的人形皮球。

“你对我做了什么！”

狠戾漫上眼底，徐海洋抓过手边的玻璃尖，划开手腕，仍带有最后一丝期盼。可除了获得一副快要流尽血水的干骨，面前的画面并未有任何改变。

他终于死心，眼前的景象渐渐蒙上层白翳，再也看不真切，连听力也随之衰弱。

如果这是精神体构建的幻象，疼痛合该让他清醒，但这不是。

郁黎……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郁黎……你就不怕……”苍老嘶哑的声音失了狠厉，再也亮不出爪牙，瘫在血水中，无力吐出完整的质问。

“你以为他们把你送到我的实验室，是为了让你来踩我一脚，出口恶气？”

“他们想借我的手杀了你，不是吗？”郁黎丝毫不惧，接过雾气递来的干净布料，擦干净指缝中的污血，学着徐海洋森森的语气道：“你为他们做了那么多见不得光的事，难道想不到会有今天？”

她走到罐体面前，黑雾按下控制台的按键，玻璃门应声打开，蒸腾的气体喷涌而出，在遮挡视线的水雾中准确捞出陆白。

黑雾挡去罐液，把它困在罐体中，再次合上玻璃。

陆白的兽化加剧，蛇鳞上移，心口往下被蛇身占据，蔓延的蛇尾没了狭隘空间的阻碍，在郁黎脚下放肆地蜿蜒蜷缩，将她团团围起。

就连手臂上半透明的蛇鳞也有了转化为实体的预兆，这不是个好预兆，他的退化更严重了。

黑雾轻轻裹去罐体带出的水珠，钻入陆白脑海，强制唤醒他。

苏醒过来的蛇眸率先浮现上杀意，紧接着，胃中涌上腥气，还没来得及暴起，又在郁黎怀中咳得浑身发颤，吐出大片大片的血水。

郁黎轻拍他的后背，帮他缓着气。

淳淳血水中包裹着的淡蓝液体，陆白清楚那些是什么。在被转到这个基地前，下一个被注入药剂的，本来该是他。

他亲眼见过，被注射过那种药剂的实验体，没有一个活着撑下来。

她这是在救他？

扫到身侧的郁黎手腕包着的纱布，陆白明白过来眼前的一切是现实，而不是虚假的模拟数据。

看清周围的混乱后，他更是震惊到忘记如何反应，吞下的血水吐干净后，才提起力气，扯住郁黎衣领，控制不住那道崩溃的思绪。

精神海像是被扔进颗手榴弹，在此刻轰然炸开。

“你疯了！郁黎，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你要和我比谁更清醒吗？”似笑非笑的唇角弧度并未落下。

她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陆白终于想起，面前的女人并不是个普通人的实验人员，而是令N国闻风丧胆的恶鬼。

郁黎扭过他的头，强迫他看清徐海洋极速衰老后，只剩最后一口气的模样。

“看清楚，没有我，那就是你的下场。”

与黑雾纠缠的白蛇在此刻迸发出拼死反抗的力气，挣开黑雾，又被重重甩在墙上。精神体发出的巨大声响吸引了郁黎，手下压制陆白的力道松懈了一秒，转眼便被陆白挣开怀抱，反手在她侧脸打出鲜红的掌印。

沉闷又响亮的声响落下，两人都是一愣。

“我……”陆白想解释，深红的眼眶中猛地浮现杀意，又被他及时压下，已是错失了解释的机会。

“你就是这样对待救命恩人的吗？”蛇鳞在指痕上擦出血丝，挥出的力道擦过唇边，不知是挂到什么尖锐物体，涌出鲜红的血珠。郁黎却并不在意，随意一抹，在脸颊擦出道红线，露出残忍的笑容。

压制白蛇的黑雾分出一丝，化作锁链拴住陆白的脖颈，轻轻一勾，抓住逃离的蛇躯按在郁黎身前，交出绳索的主动权。

郁黎接过绳子末端，看着陆白陷入窒息，双手抵在脖颈处奋力挣扎的模样，好心地收紧绳子。指缝挤出的喘息空间被剥夺，他不再抵抗，伸出手，却始终距离郁黎一尺之遥。

直到被淡白蛇鳞覆盖的脸颊染上不正常的白色，郁黎猛地松手，放他无力地瘫在血泊中，拼命收拢周围的空气。

她略带怀念地说：“我还是喜欢你听话的样子。”

说着，郁黎走到控制台前，拷贝好这次虚拟模拟的数据，费了些时间重新启动安保系统，打开最高权限，彻底封死实验室。

做完一切，她看着实验室内血腥的场面，微不可察地叹了声气，陷入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