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白瞬间僵成了石像。
“你……说好了我自己来。”红眸猛地睁开,转眼又失了神。
郁黎黑石般的眼眸竟现出钻石般璀璨的反光,落在他心口斜向下的长疤上,仿佛在看什么珍贵之物,竟不自觉地伸出手,按在疤痕上,描幕着它的痕迹。
不轻不重,却像羽毛滑过般,心痒。
“郁黎?”他唤了声,还以为郁黎已经恢复理智,正要松懈防备的神经。没想到她却俯首吻在疤痕上,顺着长痕轻点,陆白被她吓了一跳,腿脚一软,坐到床角。她紧追不舍,又追了上来,把他挺直的脊骨压瘫,继续过火地吮吻。
陆白毕竟是个正常男人,脆弱之地大敞,温热的呼吸几次扫过前端,没一会便控制不住地立起,擦着郁黎唇角而过。
他认命般用掌心盖住眼睛,不敢开口提醒郁黎,但他不说,郁黎也能看得见,低呵了声,狠狠压下直柱,又骤然松手,看着它弹跳而起。
“郁黎!”
她抬起头,眼神澄澈,倒像个一无所知的无辜旁观者。陆白顿时没了控诉的心情,好在僵持中,她的光脑发出轻响,看过里面的内容后。那道凝视终于肯好心放过陆白,起身掩目沉思过后,眸底又恢复成一片死寂。
“抱歉,也许是精神链接的作用,让我对你有些……依赖?”郁黎思考片刻,觉得应该是这个词。陆白却根本不信,狠剜了她一眼,扯过被单盖在身上,又不好开口反驳。
“要我帮你解决吗?”
“出去!”陆白蜷缩成一团,强压下心底的尴尬。见状,郁黎有眼力见地唤回黑雾,边往门口走边提醒道:“你只有五分钟。”
陆白总觉得,她离开的背影带着些仓皇逃窜的狼狈,但他没有证据。
五分钟后,卧室的门打开,一头的白发又被新的水汽打湿,浴室水雾缭绕。一眼望过去,还能看到垃圾篓里成卷的纸堆。陆白挡住她的视线,脸色没有色彩的苍白,耳尖却红的彻底,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凌乱的发丝滴着水珠,这几日寒潮来袭,他若是这样出去,必然要生病。黑雾扯过浴巾,被郁黎丢到他手中。
“擦干了再走。”
说完,见床角未被拿起的枪身,郁黎又唤黑雾取回枪身,递给他,陆白看也没看一眼,不想收下不属于他的东西。
“我不想要他的东西。”闷声夹带着鼻音,像极了小孩子只因单纯的喜恶而唱反调,郁黎强硬地把枪身别到他腰间。“你没有选择。”
他转而又看向展架上的其他武器,似乎在无声骂道:“你的眼睛呢?”
“这次比较特殊,带上那些只会暴露身份。”郁黎在光环上点下按键,展柜再次闭合,恢复成洁净的墙面。
“潜行?”
哨所那些经验丰富的哨兵们,喜欢将掩藏身形,深入敌后的行为称为潜行。陆白没有执行过潜行,在他眼里,这几乎是个必死的任务,那些人似乎不想他死,总喜欢让他在正面吸引火力。
但他无比渴望,有朝一日,能在潜行中身亡。
他对死亡的期待超过了对那把枪的厌恶,未曾注意到郁黎看向他的眼神越来越沉重。
她淡淡“嗯”了声,再也没说过一句话。哪怕出了实验室,陆白跟在她身后,也没见她朝那些士兵点头回应,她的心情很不好,作为她的哨兵,陆白立刻便察觉到天空变了色,但他才经风雨摧残,没有胆量再触霉头。于是也不打破僵滞的气氛,两个人就这么一路沉默,到了机坪。
扫过一众全副武装的士兵,唯独没有见那个张扬的女人,陆白暗中偷瞄郁黎,默默将郁黎给他套上的面罩往上提。
“罗茜呢?”郁黎显然也发现了不对,朝士兵为首的男人问道,仿佛与他熟识多年,交谈的语气也在不知不觉中放松。
这微妙的变化落在陆白眼中,萌生出了不怀好意的猜测。
那个男人有着令人心惊的一身杀气,陆白注意到他眉峰的刀痕和户口上的老茧,走路间,被风吹起的裤腿露出属于金属的冷色,对他的身份有了猜测。
不过那张脸,深邃的眼眶和冷硬的脸庞,总让他忍不住想到艾伦,或许这是M国特有的长相,但他难免多想。尤其在郁黎与他紧握的掌心还未松开时,忍不住低咳几声,这才让两道黏住的目光分开。
有人曾经告诉他,人总喜欢在未见过的物品上,去寻找曾经的影子,当作替代品。
亚力克似乎才注意到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人,先对郁黎解释道:“她还在主城,或许正在到处找人帮忙,救个囚犯,但是囚犯的保密程度太高,还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调侃完,锐利的视线在陆白身上横扫,不认可她把危险品放开禁锢的行为,“你确定不用焊个铁笼,把他暂时保管起来。虽然负责运送的人不是我手下的兵,若是他们出事,我也会心疼。”
郁黎侧过身,朝后看了眼,那双红眸还有些不服气,以及不知为何,突然浮现的警觉,但……
“放心吧,他很乖。”
被称为“很乖”的陆白,破例地弯下眼角,红眸亮晶晶地闪,连郁黎也看愣了瞬。强制从他眸中挣脱后,取出口罩,戴上帽子,掩去神情。一转身,发觉衣角被另一道力量拽住,不由得低笑了声,却没有分开他的手。
那笑容可与乖巧沾不到边,亚力克只是看了眼,便回想起不好的记忆,寒霜覆面,扯出几分假笑,向基地入口示意道:“看来还有个人想见你。”
基地的入口处,站着一身常服,卷发棕眸,皮肤半黑半黄的女人,陆白看了许久,才把那个女人温润的眼眸与实验室内趾高气昂的副助联系起来。
玛雅只是朝郁黎挥了挥手,她站得太远,陆白只能看见她的嘴型微动,说的是:“谢谢。”随后,朝郁黎深深鞠上一躬。
陆白不知道该如何描述他这一天,他像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碰到了那种名为“酒”的液体,昏昏沉沉地找不到真实感。
直到天际线钻出浑圆的轮廓,第一缕日光射进机舱,他耳畔的机器轰鸣才终于不再刺耳,灵魂仿佛踏上实地般寻回自己的身体。
那束光亮落在郁黎身前,她靠在机舱的窗前,似乎从手环中听到什么,眉眼被艳丽的光线填满,昆虫肢节般的眼睫毛微微抖动。随着身体闷笑的幅度扩大,跳跃的点点日光从郁黎眼中洒出,像是天上掉下的星光,在陆白眼前飞舞。
如此鲜活的她……如此……终于像是活着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