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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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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部战场的天,说变就变,从日落的那一刻起,气温没有下限地骤降。若说白日,世界像是被架在炭火上炙烤,那么夜晚,这里仿若寒冬来袭。若是空气再潮湿些,就算降下雪白的霜花,也不足为奇。

崖下常亮的营火光柱,在某一刻,星星灭灭地起伏,于哗然声中熄灭。堆积如山的云阵遮住月光,风口似是被黑布笼罩,没了亮光。

与小队分别后,黑雾化成的鹰鸟展开羽翅,勾住郁黎的手,恍若降落伞般带着两人跃下高崖,朝远方滑翔。

耳边呼呼的风刺过脸颊,似乎能穿过面罩,划开他的皮肤,朝皮下灌进冰冻血液的冷气。盘踞在陆白肩头看热闹的白蛇也受不住这阵寒风,灰溜溜地躲回精神海。

郁黎专注地盯着落脚点,宽散的余光落在前方,漆黑的前线路径,未曾分给他多余的目光。风拂过的时候,到处都是她的气息,可靠又温暖的怀抱待久了,陆白飘远的思绪落在另一处模糊记忆中,心脏莫名抽痛,思绪在现实与记忆中模糊了边界。

这坠落的一幕,很熟悉。身体腾空,急速下坠,耳边那道不属于他的平稳心跳,似乎早已上演过。只是,抬头时,记忆中闪过一双墨水般鲜艳的红眸。

“郁黎,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飘落的人影安稳落地,黑膺脱手翔空,在空中翻转过后,体型缩小数倍,变成了一只再寻常不过的麻雀,盘旋在空中,将前路的所有动静尽收眼底。

“为什么这么问?”郁黎取下陆白身后的背包,一番翻找,取出地图,似乎是在查看规划的路线。

陆白什么也没看出,那张脸从始至终没有什么波动,不由失望地望向远方,“没什么。”

“我在华城出生长大,那里在战争开始前,就已经不适合生存,沦为暴乱的废墟,不适合任何实验基地的建立。”

这是在告诉他,她们不可能见过?

“我知道。”陆白看过她的所有资料,也觉得他此刻的问题荒唐可笑,不再说话。

一路无言。

A国的前线兵力被撤退的M国吸引,在电力恢复没多久便打算反攻,更无心关注战场边缘的情况。郁黎和陆白轻松绕过战场,继续朝西行进,不曾停下一刻脚步。

陆白被俘不过几个月,体能不至于下降到走个几公里就汗流浃背。直到见到被峡谷分割开的土地,峡谷裂缝下,火红的岩浆散着滚滚热气,糊住视网膜,他才反应过来环境的变化。

一冷一热,对他来说像是在忍受酷刑。

峡谷间隔的大多不算远,只要注意好脚尖落地的力度,还是能跳过去,这对她们异于常人的体力来说不算什么。没跨多久,郁黎便发现落后一步的陆白,连忙折返回来,见他垂头看着手臂流脓的伤口,朝他伸出援助的手。

“还好吗?几公里外有条小溪,我们可以在那里休整。”

“不用,我自己来。”他还没弱到需要处处帮忙的程度。

“别逞强。”郁黎避开他的伤口,抓住他躲避的手腕,无声叹息道:“你知道有我在,你是可以说不行的吗?你不是一个人在行动,陆白,你还有我。现在,请把我当成你的队友,而不是你的敌人。”

你还有我,这句话像个警钟,敲醒了陆白那颗在不适温度折磨下,一度想要陷入昏睡的心。

她到底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我没有队友,没有人敢和我共事。”太遥远了,那段与人共事的记忆。陆白不敢抬头,视线仿佛被拧死在郁黎的手背。

“那是他们不够强大,所以才会害怕。”郁黎摘下他的帽子,帮他整理被汗水打湿的额发。擦不完的汗水却又冰冷的体温,眉头一皱,终于找到他异常的原因。

陆白微微抬眸,想说什么,又被他堵回心底。风口的战舰坠毁后,她的一颗心都被那三个男人吸引,完全忘记了释放恒温的水雾。巷口时,是因为受到精神力攻击,他才开口求助,那之后,他没有理由向她展示易碎的一面。

他要怎么开口,说他想要她的精神体。可笑,他应该对黑雾避之不及才对。陆白在心中唾骂自己,还欲挣开郁黎,手腕翻转,正要施力,熟悉的雾息悄无声息间将他包裹,隔绝外界的温度。

这种熟悉的感觉,很舒服,似乎是沉进温暖的泉水,再也不想离开。

陆白抵不过那道无耻的想法,积攒的反抗勇气顷刻间消散,借着郁黎的依靠,跟着她的脚步,快速逃离了这片地底岩浆。

郁黎说只有几公里,路程走到一半,陆白才反应过来不对。按照他的计算,她们已经走了大概18公里,一刻不曾停歇,她还没有降速的意思。

陆白这一日来,被温度的变化耗尽了精力,风口遭遇的一切还没缓过神,紧接着又是长途跋涉的越野拉锯战,路上还要应对边境巡逻的士兵。

疲惫的精神再也撑不下去,双腿打颤地拒绝继续前行。

眼前开阔的视野地平线逐渐出现树木草丛的遮掩物,确认了前方没有危险,郁黎带着陆白钻进一处高草丛。

“不能坐。”郁黎把人从地面上捞起,撑起他瘫软的身躯,解释道:“还有很长一段路,不能在这里歇太久。”

躺下容易,再起来就难如登天。

陆白无力关注她的行为,眼皮沉重得快要抬不起来,只把她当作撑杆,挂在她身上,只剩控诉,“你说了只有几公里。”

“郁黎,我想睡觉。”傍晚闭眼小憩的十几分钟,根本抵不消这一路的劳累。再撑下去,那些扰乱心智的幻觉又要撩动好不容易获得平静的精神触丝。

郁黎到底还记不记得,他是个精神体狂化的病人。陆白问不出来,只想随处找个坑洞躺进去,结束这场折磨。

“睡吧,我们在这里休息会,天亮了我喊你。”

妥协的声音催着陆白放弃抵抗,得到应允后,他立刻纵身跃进黑暗,留给郁黎一副恍若死尸的躯壳。

宁静的片刻没有持续多久,陆白又被一阵颠簸惊醒。他似乎躺在什么人的背上,耳边失去规律的杂乱呼吸与水滴声交杂,脊背早已被冰凉的雨水打湿,视线也被水雾糊满,什么也看不清。

冷,他的脑海中只剩下这一个字,好冷。

郁黎为什么又收回了精神体。陆白刚开口,便是一阵想几欲撕破喉咙的剧烈疼痛,瘫在瘦弱的脊背上几乎要咳出血。

视线晃荡中,他看清周围的场景,竟是混着泥水污痕的墙壁,似乎是某片破旧城区中的角落。

“郁……黎……”陆白略一挣扎,背着他的身影一个趔趄,跪进水坑,那人锐利如刀锋的脊背划过他脸颊,惊醒了陆白。

又是梦,这里的一切,都不可能发生才对。

身前的人没有雨后浓雾的信息素,只有一身刺鼻的血腥腐臭。

是谁?陆白朝那头污泥短发伸出手,却又发现他的手小得可怜,那是双属于孩子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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