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你要走?”
午休时分,微风不燥,操场上隐约传来喧闹声,沈意远惊讶地看着眼前拿着行李,后面沉默地跟了一堆保镖的金发少年,手里的汽水都忘了打开,似乎一时间没有办法消化这个信息。
Ezra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里头是剪裁得体的西服,气质高贵优雅,像某个古堡里绅士的小王子,叫沈意远都险些没认出来。
平时虽然那张脸虽然也很有辨识度,但因为沉默低调,所以远没有今天这么有冲击。
Ezra将手里的行李箱递给管家,偏头用英文冷淡道:“你们在这等一会,我要和我的朋友说几句话。”
管家低头恭敬地弯了弯腰,安静地等在了原地。
Ezra便向着沈意远走来,表情变得有些温柔,轻声道:“走吧,我们去那边聊。”
二人站在离不远处的花坛边,此刻刚刚吃好午饭,日头又晒,四周来往的人不多,但二人优越的外形以及还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还是引来了很多关注的目光。
“抱歉,阿远哥哥。”
Ezra很自然地替沈意远接过汽水打开递给他,眨了眨眼解释道:“瑞士那边临时出了点状况,家里派了人来接我回去,临走前我想来跟你告个别。”
“是很重要的事吗?”
沈意远握着汽水的手紧了紧,担忧道:“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Ezra笑了笑,安抚道:“不用担心,没有危险,只是有些事必须得我出面,所以才要赶回去。”
沈意远这才点点头,心里头很乱不知道能说些什么,可能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了,他一时没有做好准备,只能呆呆地望着地面。
沉默了一会,Ezra忽然轻声开口:“你不开心了嘛?”
沈意远回过神,朝他勉强地笑了笑:“没有不开心,这次要去多久?”
“现在还不好说,但我会尽量早点回来的。”
“嗯”,沈意远点点头,轻声道,“祝你一路顺风。”
“谢谢,那……你会想我吗?”Ezra犹豫着开口,眸子里却闪着隐隐的期待。
沈意远嘴唇微抿,迎着Ezra期待的目光,还是没好意思那么直白,只是别开脸答非所问道:“我会等你回来的。”
沈意远本身就不是一个会表达的人,能说出这句话,对于Ezra来说已经足够了。
Ezra很开心,嘴角满是笑意,眸子里都是光彩,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悦,金色的发丝在阳光下极为耀眼雀跃,他伸手进衣服的夹层里拿出一个紫色的丝绒盒子,沈意远余光看到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呼吸都放轻了。
Ezra特别珍惜地打开,看清是什么的时候沈意远愣了一下,心里却暗暗松了口气,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红色的小香包,末尾还编了段漂亮的花穗,很精巧的样式,沈意远好像在Ezra的书包上看到过一样的。
“这是——”
Ezra拿出小香包放在沈意远手心,温柔解释道:“前段时间你不是说我身上的味道很好闻吗?其实是因为这个小香包里的药材和花草,这是一个很重要的朋友给我的,现在我把它送给你,如果你想我了,记得闻闻这个味道,就当是我陪在你身边了。”
“谁要想你啊?”沈意远红着脸小声反驳着,但还是小心地接过香包,珍重地收进了自己怀里,顿了顿又道:“可是我不知道你要走,所以没给你准备礼物。”
Ezra眸子亮晶晶的,只觉得这样嘴硬害羞的沈意远太可爱了,那边的管家已经跟了过来,但还是有分寸地停在了不远处,算是无声的提醒,知道时间已经不多了。
Ezra忽然张开双臂,眸子期望地看着他:“我要走了,可以让我抱抱吗?就当是临别礼物了。”
沈意远咬着唇,只犹豫了一下,便张开怀抱抱住了Ezra,少年的怀抱宽厚有力,传来炙热的体温,带着股很好闻的药草香,沈意远将头埋在他的肩窝处,心里忽然涌现出浓浓的不舍,怀抱也越发收紧。
感受到怀里人的力度,Ezra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我那信号可能不太好,如果没接的话就说明不在服务区,你可以给我留言,我听到以后会马上回,好不好?”
沈意远埋在肩头的声音闷闷的:“只能有事才能给你打电话吗?”
Ezra一愣,随即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酸软,像是被击中了心窝:“当然不是,有事没事都可以打,只要你想,我都在的。”
“嗯”,沈意远抱了会,低着头防止Ezra看到自己泛红的眼眶,转过身道:“好了,时间不早了,他们还在等你,快走吧,再见。”
Ezra勾了勾嘴角,忍下想再次拥他入怀的冲动道:“好,那我走了,你要照顾好自己,再见。”
直到Ezra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沈意远才怅然若失地收回视线,有些难受地看着手里的那个小香包,直觉这个香包很眼熟,但是想了半天没有头绪,随后将它珍而又重地收回怀里,收拾好心情回了教室。
而此刻,外面的宾利车正平稳地行驶着,Ezra面无表情地坐在后座上,周身气场冷得吓人。
“是我母亲派你过来的?”
Ezra的话没有温度,沈意远离开后,他恢复了曾经家族里继承者应有的冰冷无情,眼神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个母亲亲自为他挑选的从小一起长大的助手。
胡新笑了笑,神情自如地耸耸肩:“是的,少爷,确实是夫人不放心你,才派我过来保护你的,请不要多心。”
“是保护我还是监视我?母亲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胡新,我想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到底是谁的人。”Ezra语气危险,眼神压抑着怒火。
胡新笑了笑,稚嫩的面庞显得无比和善,如果不是提前知道,任谁也不敢相信,长着这么一张娃娃脸的无辜青年,会是一个身手极好,从小就刻意培养的优秀杀手,曾经徒手收割过几十人的性命:
“少爷,夫人对你这次的考核寄予厚望,尤其是为了其他族老能够承认你的身份,里外做了不少打点,废了很多功夫。但您却告诉她,这次回去就会弃权,放弃继承人的身份。”
“恕我直言,少爷,这样做无异于在挑战夫人的底线。您该知道夫人的野心,如果断了她全部的念想,夫人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所以特地派我来暗中查找原因,如今看来答案似乎显而易见,是因为那个男人吗?”胡新目光幽幽,想着刚才惊鸿一瞥的沈意远的背影危险地眯了眯眼。
Ezra声音满含警告,低沉地威胁:“打消你那些肮脏的念头,谁都不允许动他,否则,我会亲手解决掉你。”
“我当然可以不动他,少爷,你要相信我跟你从小一起长大,当然是站在你这边的,但是夫人可不会听你解释,一旦她知道了这个人的存在……”胡新的语气一顿,成功看到Ezra脸色一僵,这才继续:
“不过请您放心,我并没有透露过任何信息,他暂时是安全的。但如果夫人知道了他的存在,知道您居然是因为一个男人而失去斗志,下次可就不会单单只派我过来了,夫人的手段,相信您会比我更清楚。”
Ezra沉默了,没有人比他更懂他的母亲是个怎样狠辣的女人,为了目的不择手段,当初隐忍多年,费尽心机地生下自己,就是想要多一张筹码博弈,这么些年,别说母子情分了,根本是把他当作一个争夺权利的机器,童年陪伴他的只有无数的规矩训练和数不清的板子。
别的孩子还在母亲怀里撒娇的时候,Ezra只能关在地下室没日没夜练防身术,挥拳挥到筋疲力尽,嘴唇发白,还会因为不合格而没有饭吃。就这样,他的母亲一次也没来看过他。
连对自己和亲生儿子都能这么恨,更不用提对别人手下留情了。
如今眼看就要达到目的了,他知道这个女人绝对不甘心就此收手,将苦心经营多年的场面拱手让人,而自己羽翼未丰,如果这个时候选择和自己的母亲硬碰硬的话,那后果无异于以卵击石。
他没有再反驳胡新的话,而是闭上眼沉默了很久,胡新也没有催他,而是很有耐心地安静等在一边,过了不知道多久,Ezra嗓音嘶哑,眸子里遍布血丝,轻声开口:“告诉母亲,我会参加这次的考核,并且取得第一名,让她放心。”
胡新嘴角笑容扩大了:“少爷,我就知道您是个聪明人,夫人那边我会去说明的,您放心,绝对不会让他知道沈少爷的存在的。”
“嗯。”Ezra疲惫地靠坐在座椅上。
“需要我帮你特别关照一下沈少爷吗?”胡新笑嘻嘻道。
“胡新,和他保持距离,不要试图接近他,我不喜欢重复第三遍。”
Ezra沉声开口,带着浓浓的警告。胡新眼里光芒不定,嘴角一丝冷笑,但还是恭敬道:“是,少爷。”
Ezra离开后的第二天,沈意远还像往常一样上着课,但总感觉像是少了点什么,心里空落落的,整个人也像是丢了魂,干什么都心不在焉。
林佑察觉出了他的不对劲,没说什么,两个人在午休的时候找了个没人的树荫底下坐着,吸着汽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