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人。"一点红的声音平淡,"小时候四处漂泊,没有固定的籍贯。"
黎母的眉头微微一皱。那一下皱眉像一把小刀,轻轻划了一下黎曦的心。
黎曦连忙补充道:"他……他是孤儿,从小就没有父母,所以……"
"原来是这样。"黎母的眉头舒展开来,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那确实不容易。"
一点红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欠了欠身,算是默认了她的话。
"那现在做什么工作呢?"
关键问题来了。
黎曦的手心都冒出了汗,在桌子底下偷偷攥紧了一点红的手。
一点红却神色自若,嘶哑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波动:"自由职业,接一些私人委托。"
"私人委托?"黎母追问,"具体是什么样的委托?"
"帮人解决一些……棘手的问题。"
黎曦差点把茶杯打翻。
棘手的问题!!!你说得再含蓄一点啊!!!
她脑子里已经自动生成了后续画面:黎母追问“什么棘手的问题”,一点红回答“需要动用武力的那种”,黎母追问“什么样的武力”,一点红回答“致命的”,然后全场安静,只有茶水还在冒热气。
黎母却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听起来像是做咨询的?"
"……差不多。"
一点红面不改色地接受了这个定义。
黎曦在心里疯狂给他点赞。
咨询!对!就是咨询!专业的问题解决咨询师!
听起来可太正经了!
"收入怎么样?"黎母又问。
"够花。"一点红的回答依然简洁。
黎母的眉毛挑了起来:"够花是多少?"
这下黎曦也紧张起来了。她知道一点红以前接任务的酬劳都是几千两甚至上万两白银,但那是古代的计量单位,换算到现代……
"一单大概几万到几十万不等。"一点红的声音平淡,"看具体的难度。"
黎曦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她的身体明显往旁边歪了一下,要不是一点红不动声色地扶了她一把,她可能已经坐在地上了。
黎母也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几万到几十万?"她重复了一遍,"你是做高端咨询的?"
"算是。"一点红微微颔首,"接的都是别人解决不了的问题。"
黎母沉默了片刻,目光在一点红身上打量了一圈。她的目光像X光一样,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恨不得连他的骨密度都测出来。
这个年轻人确实与众不同。他的气质冷峻而锋利,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常人难以企及的从容,说话虽然简洁,却每一句都直击要害,没有半分废话。
他的眼睛尤其引人注目——那双死灰色的眸子在看人的时候锐利得像刀锋,但在看向黎曦的时候,却会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你喜欢曦曦什么?"黎母忽然问道。
黎曦愣住了,下意识地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一点红抢先了。
"她救过我。"他的声音嘶哑而低沉,"在我快死的时候,她救了我。"
黎曦猛地转过头看他。
他……他居然在我妈面前说这个……
"从那以后,"一点红的目光落在黎曦脸上,那双冰冷的眼睛里燃烧着一团炽热的火焰,"我就只想要她一个人。"
包厢里安静了下来。
黎曦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黎母却微微眯起了眼睛。
"只想要她一个人,"她重复了一遍,"那你打算怎么对她负责?"
一点红没有犹豫:"我会护她一辈子。谁要是敢伤害她,我让他后悔活在这世上。"
黎曦:"!!!"
她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当机了。她忽然意识到,他说“让他后悔活在这世上”的时候,语气跟他平时说“我杀了他”一模一样,平静、笃定、不容置疑。区别只在于,平时他说“我杀了他”的时候,她还能假装没听见;但这一次,她妈也听见了。
黎母:"……"
片刻的沉默后,黎母忽然笑了。
"你这孩子,"她摇了摇头,"说话倒是直。"
一点红没有接话,只是微微欠了欠身。
黎曦悄悄松了一口气。
看妈妈的表情,似乎……没有特别反感?
"好了,先吃饭吧。"黎母拿起菜单,"小洪,你有什么忌口吗?"
"没有。"
"那我来点?"
"您请。"
黎母看了他一眼,似乎对他这种不挑剔的态度颇为满意,便自顾自地开始点菜了。不挑剔的人在饭桌上总是受欢迎的,尤其是在点菜这种容易产生分歧的事情上。一个说“随便”就真的什么都吃的人,简直是饭桌上的宝藏。
黎曦在桌子底下悄悄捏了一下一点红的手,冲他使了个眼色。
一点红侧过头,对上了她那双水汪汪的眼睛。
她的眼眶还有些红,睫毛微微颤抖,嘴角却噙着一抹如释重负的笑意——她穿着那条浅蓝色的碎花裙,长发披散在肩头,在包厢暖黄色的灯光下,整个人都显得柔和而美丽。
一点红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道:"说了会应付。"
黎曦的脸又红了。
这个人明明平时话那么少,但关键时刻还挺靠谱的嘛……
她低下头,假装去看菜单,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他们身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这顿饭,或许没有她想象中那么难熬。
当然,这只是第一轮。后面还有第二轮、第三轮,以及未来的无数次“小洪啊,阿姨再问你一个问题”——但那是以后的事了。
至少现在,她可以暂时放下心来,吃一顿不用提心吊胆的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