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纸背面,用同样稚嫩却歪歪斜斜的字迹,写着几个字。墨迹很淡,笔画颤抖,仿佛写字的人当时正极度害怕或不安:
“叔叔……危险……蛇来了……”
“叔叔……” 岚的瞳孔猛地收缩。在那些刚刚复苏的、属于漩涡岚的童年记忆碎片中,有一个称呼是明确而清晰的——“三代大人”。会用“叔叔”这样更亲近称呼的,只可能是……真正的猿飞芽衣。
这不是他的画。这是芽衣画的。在更早的时候,在某个连她自己都可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时刻,真正的芽衣或许感知到了什么,用孩童最直白也最隐秘的方式——涂鸦和简单的字句——记录下了潜意识里的预警。
蛇。缠绕。扼喉。叔叔。危险。
几个简单的元素,在此时此刻的梦境中,被赋予了惊心动魄的隐喻重量。猴子,象征猿飞一族。蛇……那条冰冷、阴毒、叛出木叶、执着于永生与禁术、对三代火影怀有复杂恨意与执念的……大蛇丸!
这不是预言,是潜意识的预感,是血脉相连的孩童对至亲之人可能面临的威胁,一种模糊却强烈的直觉投射。
“呃——!”
剧烈的惊悸如同电流般贯穿全身。岚(芽衣)猛地从梦境深处被弹射出来,身体在榻榻米上剧烈地一颤,双眼骤然睁开。
眼前是临时住所熟悉的天花板,窗外是浓雾弥漫的、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分。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撞击着肋骨,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咚咚”声。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里衣,粘腻冰冷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战栗。呼吸急促而不稳,肺部火辣辣地疼。
他撑着身体坐起,手指紧紧攥住被褥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脑海中,那幅“猴子被蛇扼喉”的画面清晰得仿佛就烙印在视网膜上,连同背面那行稚嫩却惊心的字迹,挥之不去。
另外两幅画呢?是什么?
然而,第一幅画的冲击已经足够了。
那不是简单的噩梦,也不是无意义的童年涂鸦。那是钥匙,是警报,是深埋在“猿飞芽衣”这个身份之下的、真正的芽衣在更早时候留下的、关于家族危机的隐晦示警。
他(漩涡岚)抬起手,按住依旧狂跳不止的心口,指尖冰凉。目光透过窗户,望向外面无边无际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秘密和危险的浓雾。
一个清晰得可怕的认知,如同破开雾霭的冰冷刀刃,刺入他的思维:
猿飞一族……正面临着某种重大而隐秘的威胁。而那威胁的来源,极有可能与“蛇”——与大蛇丸及其背后的阴谋——紧密相关。
…………
窗外,天色艰难地挣脱了最深的黑暗,透出一种浑浊的灰白。浓雾依旧执着地笼罩着一切,将晨光过滤得惨淡而稀薄,仿佛连光线都被这岛屿湿冷的空气粘滞了。
芽衣在榻榻米上坐了很久,手掌按着依旧有些急促起伏的胸口,缓慢地调整呼吸,试图将那惊悸的余波和梦境残留的沉重画面一点点压回心底。冷汗早已被体温烘干,只在皮肤上留下一层粘腻的不适感。
他起身,走到屋内那面模糊的铜镜前。镜面映出一张清俊而苍白的脸,墨色的长发略显凌乱地披散在肩头,眼下有淡淡的阴影。这张脸之下,还沉睡着另一张面孔。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潮湿而微凉的空气,再睁开时,镜中人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只是若仔细观察,或许能在那平静的深处,捕捉到一丝更坚硬、更不容动摇的决绝,如同深海之下悄然凝结的冰核。
敲门声恰在此时响起,不轻不重,带着奈良悠特有的、懒洋洋的节奏。
“进。”
悠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还带着室外潮气的卷轴,脸上带着熬夜后的些许疲惫,但眼睛依旧锐利。
“老兔子们吓得够呛,松井这家伙真是不靠谱,幸亏安排了翼看着,暂时没人敢乱动。”悠说着,目光在芽衣脸上停留了一瞬,眉毛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你脸色不太好,昨晚又没睡踏实?”
芽衣抬起眼,看向悠。沉默了一秒,然后,极淡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唇角似乎动了一下,并非笑容,而是一种更微妙的表情变化,仿佛某种沉重的帷幕被掀起了一角,露出后面一丝不一样的、更真实的气息。
“为了谢谢这么多天卡多先生的深情厚谊,”他的声音平稳,却比往日多了一丝斩钉截铁的冷意,“雪见小姐,为了报答他,会安安稳稳的把他送进地狱里。”
悠眨了眨眼,脸上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又化作了然的笑意,那笑意里少了些玩笑,多了些别的什么。“了解。”他转身向外走,到了门口又回头,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懒散,但眼神认真,“不管你在谋划什么,芽衣,别忘了,搭档是干什么用的。”
门轻轻关上。
芽衣独自站在渐渐亮起的灰白晨光中,雾刚散,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