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的碎片最后黏着在那个身影上。月白色的长裙，墨色的长发，清冷秀美的侧脸……然后是昨夜树林里，摘下面具后那张男性的、却依旧漂亮得惊人的脸，还有手腕上骨节分明的触感。

“男的……”卡卡西在恍惚中几乎要嘟囔出声，随即猛地惊醒，意识到芽衣还在身后行针。他赶紧把那些混乱的、带着某种荒诞失落感的念头压下去，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身体的感觉上。

芽衣完全沉浸在治疗中。他的世界缩小到指尖的银针、流淌的查克拉、以及手下这具身体反馈的每一丝细微变化。

他“看”着那些淤塞的经络在医疗查克拉的引导下渐渐通畅，灼热感消退。“看”着旧伤区域僵化的组织吸收着温养的能量，微微舒展。“看”着卡卡西全身的肌肉从最初的紧绷到彻底放松，呼吸变得深长平稳。

下针，输入查克拉，调整力度，拔针，换穴再下针。整个过程有条不紊，精确得像在执行一项复杂的拆弹任务。他的大脑同步记录着各种数据：第三针后，目标查克拉流转速度提升15%；第七针刺激旧伤区域时，目标呼吸有0.3秒的停滞，显示该处痛觉神经仍敏感；第十二针落于肩井穴，目标肩部肌肉群松弛度达到预期……

至于卡卡西那些飘散的思绪、偶尔细微的肌肉颤动（比如想到“男的”时那一下几乎无法察觉的僵硬），在芽衣的认知体系里，被自动归类为“治疗过程中的正常生理及心理反应”，并作为调整查克拉输入强度的参考依据之一。

他甚至有空隙分出一丝注意力，评估周围环境：屋内犬冢翼的鼾声节奏平稳，奈良悠翻了个身；远处海面上雾气的流动速度；达兹纳家厨房隐约传来生火的声音。一切正常。

当最后一根银针从卡卡西后颈拔出时，治疗告一段落。芽衣迅速将用过的银针收入特制的消毒皮夹，然后再次伸出手，悬在卡卡西背部上方，进行最后一次整体感知扫描。

查克拉流动明显顺畅了许多，虽然距离完全恢复还很远，但那些急性的不适和潜在的短期风险已经被有效压制。旧伤区域的“淤结感”也淡化了些。

“可以了。”芽衣站起身，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初步疏导完成。你的经络负荷减轻了约四成，旧伤区域的炎症反应被抑制。但这是治标，根源在于长期透支和旧疾未愈。未来一周需要避免高强度战斗和写轮眼过度使用，并配合适当的温和修炼促进彻底恢复。我会将详细注意事项整理后交给你。”

卡卡西缓缓睁开眼。世界似乎清晰了不少，左眼的胀痛彻底消失，胸口的隐痛也无影无踪，虽然能感觉到深处那种“被修补过”的轻微虚弱感，但整体上，是一种久违的轻松。他尝试着调动了一下查克拉，流转速度确实快了许多，也稳定了许多。

他转过身，看向芽衣。晨光终于穿透了最后一丝雾气，落在芽衣身上。白衣似乎被染上了一层极淡的金边，墨色的发丝在微风中轻轻拂动，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依旧是那种沉静到近乎疏离的美。

“谢了，芽衣。”卡卡西这次的道谢真诚了许多，虽然语调还是懒洋洋的，“手艺真不错。”

“谢谢夸奖。”芽衣简短地回答，开始整理自己的忍具包，“另外，卡卡西老师，你刚才治疗期间，有大约三分钟时间处于浅度意识涣散状态，并伴随轻微梦呓迹象。建议后续保证充足睡眠，疲劳会影响伤势恢复。”

卡卡西：“……”

他有点庆幸自己是背对着芽衣完成那些“意识涣散”的。同时，那句“梦呓”让他心里警铃微作——自己没真的说出什么不该说的吧？比如关于“月瑕原型”的崩溃呐喊？

“啊，可能是太舒服了。”卡卡西迅速用笑容掩饰过去，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发出满意的叹息，“感觉能再跟再不斩打一场……嗯，开玩笑的。对了，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后续与波之国新政府的交接由暗部负责。我今天的主要任务是确保返程队伍成员状态稳定，尤其是你的。”芽衣看向卡卡西，灰眸里是纯粹的公事公办，“所以，请务必遵守我刚才的医嘱。”

“是是是，遵命，芽衣大人。”卡卡西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嘴角却勾起了真实的弧度，“为了不拖累你，我一定乖乖的。”

芽衣似乎对他的配合感到满意，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然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从忍具包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纸包，递给卡卡西。

“这是配制的草药茶包，用热水冲泡，每日两次，有助于巩固经络，辅助恢复。味道可能一般，但有效。”

卡卡西接过那个还带着芽衣指尖微凉触感的纸包，愣了一下。他看着芽衣转身准备离开的背影，那截被白色腰带束得格外纤细的腰身，和随着步伐微微摆动的墨色长发。

晨雾几乎散尽，阳光温暖地洒了下来。后院角落里，一丛不知名的野花沾着露水，悄然开放。

早饭的气氛有些凝滞。达兹纳家的餐桌不够大，第七班、达兹纳爷孙、以及芽衣三人勉强挤在一起，吃着简单的饭团。鸣人还在对昨晚丰盛的晚饭念念不忘（芽衣进厨房做的病人餐），佐助沉默地进食，小樱则努力在佐助和食物之间找平衡，眼神时不时飘向安静坐在角落的芽衣，好奇又不敢多看。奈良悠一脸“这么早起床不如杀了我”的表情，犬冢翼倒是吃得很香，脚边的健斗吃饱了开始打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