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屋。钥匙。保险单。
所有碎片忽然拼凑起来,拼出一个我拒绝相信的图案。
“你们想说什么?”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自己都惊讶。
“我们想邀请你加入特殊事件处理部。”年长的说,“不是作为咒术师,因为你没有那个资质,而是作为联络官。负责在咒术师处理事件后,进行现场善后、信息封锁、以及与普通警方的协调。”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有经验。”年轻的说,“你见过那个世界的边缘,而且活下来了。更重要的是……”他顿了顿:“你有一个需要保护的妹妹。而诅咒,有时候会盯上有特殊血缘的人。”
昭。
我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如果我拒绝呢?”
“你可以拒绝。”年长的说,“但那样的话,下次你再遇到类似的事,就没有人能在第一时间提供支援了。对你,对你的妹妹,都是如此。”
他们留下名片和一份文件,让我考虑一周。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昭的话,“昭很害怕”。我也害怕。害怕那些影子,害怕未知的诅咒,害怕父母死亡的真相,害怕昭被卷入这一切。
但更害怕的是,如果下次影子再来,而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会,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件事情再次重复,只是主角换了而已。
不。
我不能让那种事发生。
三天后,我拨通了名片上的电话。“我接受。”我说,“但有两个条件。”
“请说。”
“第一,我要查阅我父母案件的所有资料,包括你们部门保存的、不对外公开的部分。”
“可以。”
“第二,”我深吸一口气,“无论发生什么,无论我接触到多么危险的东西,你们要保证,绝对、绝对不让那些东西靠近我妹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们无法做出绝对保证。”对方诚实地说,“但我们可以提供我们能提供到的最高的的监控和保护。而且……”
“而且?”
“如果你加入,你会学到如何识别危险,如何设置防护,如何在第一时间将威胁引离你妹妹身边。这比什么都不知道,要安全得多。”
他说得对。
无知不是保护,是脆弱。
“好。”我说,“我加入。”
调职手续办得很快。一周后,我从搜查一科转到了特殊事件处理部。办公室不在警视厅主楼,而是在一栋不起眼的附属建筑里,需要特殊的门禁卡才能进入。
同事很少,加上我才六个人。负责带我的前辈叫藤原,五十多岁,在这个部门工作了二十年。
“我们的工作很简单,也很难。”第一天,他对我说,“简单,是因为流程固定,咒术师处理现场,我们去善后。难,是因为你要学会在看见无法理解的东西后,还能保持冷静,编出合理的解释,让普通人相信那只是一场事故、一次意外、一个巧合。”
他给我看案例档案。建筑坍塌被解释为煤气爆炸,离奇死亡被归因为突发疾病,诡异现象被说成集体幻觉。每一份报告都逻辑严密,证据充分,完美地掩盖了真相。
“这是为了保护普通人。”藤原说,“不知道,有时候是一种幸福。”
我明白他的意思。如果普通人知道诅咒的存在,恐惧会滋生更多的诅咒,形成恶性循环。“那我父母呢?”我问,“他们知道吗?”
藤原沉默了一会儿,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份档案。很薄,只有几页纸。
“你父母的案件,当时没有引起我们的注意。”他说,“因为现场太干净了,没有诅咒残留。但现在看来,这种干净本身就不正常。”
他指着报告里的一行字:“法医记录,失血过多致死,但伤口……不符合任何已知的凶器造成的创伤。当时被忽略了,但现在我们知道,有些诅咒造成的伤口,就是这样的。”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我的声音有些干涩:“所以他们是……被诅咒杀死的?”
“可能性很高。”藤原合上档案,“但具体是什么诅咒,为什么盯上他们,现在还不知道。你家的祖屋,可能是线索之一。”
祖屋。又是祖屋。
“你想去调查吗?”藤原问。
我想。我想知道真相,想知道父母死亡的真正原因,想知道那把钥匙意味着什么。
但我不能。
因为如果祖屋里真的有危险,如果我调查的过程中引来了什么......
昭怎么办?
“现在不去。”我说,“等我……等我准备好。”等我学会如何保护她,等我确保无论发生什么,她都能安全。
藤原点点头,没有追问。
那天晚上回家,昭已经做好了晚饭,简单的味噌汤和煎鱼,饭煮得有点软,但很好吃。“哥哥的新工作怎么样?”她问。
“还好。”我说,“就是文书工作比较多。”
“那哥哥不会经常受伤了吧?”
“嗯,不会了。”我说谎了。新工作的危险性可能更高,但至少,我知道危险是什么,知道如何应对。而且,我知道如何保护她。
吃完饭,昭去写作业,我坐在客厅里,拿出那把黄铜钥匙。钥匙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纹路清晰。
父母留下这把钥匙,是希望我去祖屋吗?还是希望我永远不要回去?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在我弄清楚如何保护昭之前,我不会去,不会让她经历我经历过的恐惧,不会让她看见我看见过的黑暗。
“哥哥。”昭从房间探出头,“作业写完了,可以看电视吗?”
“可以,但只能看半小时。”
“好!”她跑过来,挨着我坐下,拿起遥控器。电视里在放动画片,她看得很专注,偶尔笑出声。
我看着她侧脸。妹妹又长大了一点,已经褪去了大部分婴儿肥,轮廓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像母亲。但她笑起来的样子,还是小时候那样,眼睛弯成月牙,毫无阴霾。
我要守护这个笑容,无论要面对什么,无论要付出什么。
“昭。”我轻声叫她。
“嗯?”
“无论发生什么,哥哥都会保护你。”她转头看我,眨眨眼:“昭知道。昭也会保护哥哥。”
“怎么保护?”
“嗯……”她想了想,“给哥哥做好吃的,帮哥哥贴创可贴,还有……一直陪着哥哥。”
我笑了,搂住她的肩膀。“那就够了。”我说,“这样就是最好的保护了。”
电视里的动画片还在继续,片尾曲响起。昭跟着哼唱,声音清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