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闷闷地打马前行，走到队伍的最前头。

又忍不住回头去看，一上午，他走得心烦意燥。

紫笑陪着七小姐待在马车，这次外出，七小姐只带了她一个丫鬟。

这并非亲疏有别，木香留在鹤城，是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要协助芙蕖居士，看顾好东楼；

要整合四方消息，及时向七小姐汇报。

七小姐人虽在外，但鹤城发生的事情，不能不知。

而她跟在七小姐身边，要时刻保持警醒，照顾好七小姐。

不知前路是否顺遂。

如果紫笑对于即将前往的鹿城，仅是轻微担忧，那端坐车内的七小姐，则是忧心忡忡。

鸮鸣、驷鸣完全失了消息。

鹿城也有东楼的铺面，出发前一日，她往铺子里寄了一封信。

明面上只是寻常生意往来信件，但用秘本解译出来，则是让掌柜的以最快速度飞鸽传信。

鹿城的铺子，名叫锦拂祥，是她在鹿城重要的据点，她要确认此处的安全。

杳无音信。

一开始，她心存侥幸，也许信鸽已经到达东楼，只是木香还没来得及将消息送到。

如今行至半道，她心底已做了最坏的打算。

计划需要调整。

不能明目张胆进入锦拂祥。

派两人先行打探消息，其余人扮作京城来的商队，相机而动。

夜里在三渠驿歇息时，七小姐召集众人，将她的想法安排下去。

落锋自告奋勇，愿意打头阵。

七小姐很满意，落锋带着一名搭档，连夜就发出了。

这场隐秘的会议，当然没有带上唐涟。

唐涟心思全在七小姐身上，也不会发觉队伍里少了两人。

七小姐也没错过黎淙跃跃欲试的表情。

夜里黎淙来上药时，她说：“你刚才也想先一步去鹿城。”

“是有想过。”黎淙直认不讳，他的确想尽快去找师兄。

“那为什么又放弃了？”

“因为医人不能半途而废。”

七小姐轻抬左脚，“因为我这脚吗？都快好了，你去了也无妨。”

是这个原因吗？不假，但不是全部。

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比如他不放心唐涟追在七小姐身边，比如比起见师兄，他更愿意行在路上，与七小姐一起。

但这些思绪，又怎好诉诸于口。

七小姐拿出一个小包裹，“如果你现在反悔了，也还来得及。”

她拆开包裹，里面是亮闪闪的银锭子。

黎淙不解，“这是什么意思？”

她将银子往黎淙身边一推，“你的报酬。”

领月俸不应该是件开心事吗？怎么黎淙没有一丝激动，还有些惧怕地缩了身子。

七小姐第一次遇到见钱不眼开的人。

这可是钱啊，一百五十两，可以买好多东西呢！

“拿着啊。”她又提醒了声。

黎淙仍没收那银子，反而忐忑着问了一个问题：“收了这些钱，我要做什么？”

做什么？黎淙把她当做买凶杀人的主顾了吗？

一手交钱，一手交头？

她笑着安抚，“五十两，是你这个月的月俸，一百两，是你在鹤城诱敌的报酬。”

黎淙支支吾吾说：“月俸不是五两吗？”

“我说你值五十两。”

黎淙这才把银锭收了。

“我不反悔。”他说。

七小姐听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他不反悔做她的谋士，也不反悔舍弃提前寻找师兄的机会。

她也必须要把话对他说清楚。

“黎淙，我此行不止要找你师兄，我还有其他事要做。也许会凶险万分，龙潭虎穴。我不希望见到我的人临阵倒戈，如果你要走，我希望你现在走。”

黎淙双腿仿佛钉在地上，寻找师兄，是他一直以来的精神支柱。

仿佛找到师兄，一切困难就可以迎刃而解。

他理所当然认为，七小姐与他的目标一致。

不是的。

七小姐有其他事情要做，凶险万分的事。

但这跟他有什么关系呢，他要去找师兄的。

可这样的话，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千言万语在胸口乱窜，最后炼成两句话。

“你可以不去吗？”

“危险来了我帮你挡。”

他由衷地，希望他的七小姐，平安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