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漂亮。"小亮说。
航启没说话。但小亮从余光里看到,他的嘴角微微上翘了一点。
烟花放了很久才停。夜空重新归于黑暗,只有远处的城市灯光还在闪烁。小亮打了个哈欠,把毯子裹紧了一点。
"去睡吧。"航启说。
小亮点点头,跟着航启上楼。两个人走进房间,航启先去洗漱。小亮坐在床上等着。
洗漱完,两个人各自躺下。小亮把毯子换成被子,缩进被窝里。
"航启哥。"他叫了一声。
"嗯。"
"这是我在烟台过的第一个年。"
航启没说话。
"也是……"小亮想了想,"也是我过得最好的一个年。"
这句话说完,他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什么"最好的年",以前在家里的时候年夜饭比这丰盛十倍,烟花比这好看十倍,红包比这厚十倍。
但那些都不算数。
那些豪华的年夜饭里没有朱哥爽朗的笑声。那些好看的烟花旁边没有航启沉默的陪伴。那些厚厚的红包里没有他真正想要的东西。
他想要的是什么?
他不知道。或者说他不想承认自己知道。
"航启哥。"他又叫了一声。
"嗯。"
"谢谢你。"
航启翻了个身。黑暗里小亮看不清他的表情。
"谢什么。"他说。
三个字。小亮把这些字一个一个记在心里。
他闭上眼睛。大年初一的凌晨,烟台的海风呜呜地吹着。窗外偶尔传来零星的鞭炮声。酒吧里安安静静的,旧电视还开着,声音调到了最小,主持人的声音像蚊子叫。
小亮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临睡前他想,明天要给航启拜年。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航启已经不在旁边了。他坐起来,穿上新衣服——朱哥前几天给他买的,一件红色的卫衣,说过年要穿红的。
他下了楼,看到朱哥和航启都在吧台后面。朱哥正在泡茶,航启正在擦杯子。
"新年好!"小亮走过去。
"新年好新年好。"朱哥笑着说,从吧台底下拿出两个红包,"来,朱哥和航启的红包。"
小亮接过两个红包。朱哥的红包厚一些,航启的薄一些。
"谢谢朱哥。"他说,然后转向航启,"谢谢航启哥。"
航启"嗯"了一声。
小亮低头看了看航启给的那个红包。薄薄的,里面最多也就一两张钞票。他没有当场拆开,把两个红包都收好了。
后来他回到楼上,拆开来看了看。朱哥的红包里是五百块钱。航启的红包里是两百块。
两百块。小亮攥着那两张钞票,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他知道航启工资不高,这两百块可能是他攒了很久的。
他把钱重新装回红包里,放进了枕头底下。
然后他想起了一件事。他跑下楼,走到航启面前。
航启正在擦吧台,看到他跑过来,抬起头。
小亮站在他面前,深吸一口气。然后他弯下腰,对着航启磕了一个头。
"哥,新年好。"
航启整个人僵住了。
他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抹布,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打了一拳。他的嘴唇微微张开,眼睛瞪大了一点——这是小亮第一次看到航启露出这种表情。
惊讶。或者说不知所措。
小亮弯着腰等了几秒,没听到航启回应。他抬起头,看到航启还僵在那里。
"航启哥?"
航启回过神来。他低下头,继续擦吧台,但手明显在抖。
"嗯。"他说。
声音比平时更哑。
小亮直起身,看着航启擦吧台的背影。那人擦得比平时更用力了,抹布在吧台上来回摩擦,像是要把木头擦穿。
"航启哥你擦过了。"小亮说。
航启的手停了一下。他看了看吧台,确实,刚才已经擦过一遍了。
他放下抹布,转身上了楼。
小亮站在吧台边上,看着航启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朱哥,"他转头问,"航启哥怎么了?"
朱哥坐在吧台后面喝茶,脸上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笑。
"没事。"朱哥说,"他就是……不太习惯被人当回事。"
小亮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从枕头底下拿出软面抄,翻到新的一页。
"大年初一,我给航启哥磕了个头。他愣了好久。"
他写完以后合上本子,塞回枕头底下。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地板上。远处偶尔传来鞭炮声。烟台的冬天真冷,但被窝里暖洋洋的。
他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
这是我第二个家,他在心里说。
旧桥酒吧。朱哥、航启、章叔。烟台的冬天、海风、雪。
这就是他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