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启低头看着他抓着自己手腕的手。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然后航启轻轻挣了一下,把手抽了回来。
"嗯。"他说。
然后他走了。
小亮站在原地,看着航启的背影消失在操场的人群里。他的手腕上还残留着航启皮肤的温度,烫烫的。
"你哥来了?"周晨跑过来问。
"嗯。"
"就来看你比赛?"
"嗯。"
周晨"啧"了一声:"你哥对你真好。"
小亮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矿泉水瓶。瓶子上凝结着水珠,冰冰凉凉的,但他的手是热的。
那天晚上回到酒吧,朱哥做了一桌子菜庆祝。
"第二名!"朱哥举着酒杯,"咱们小亮厉害了!"
"才第二名。"小亮说。
"第二名还不好?"朱哥说,"你才练了半个月!来来来,喝酒——哦不对,你喝橙汁。"
小亮端起橙汁跟朱哥碰了碰杯。航启坐在旁边,端着一杯白开水,默默地喝着。
"航启你今天去学校了?"朱哥问。
"嗯。"
"怎么样?看到小亮跑步了吗?"
"嗯。"
"跑得快不快?"
航启想了想。"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朱哥追问。
"就是还行。"
朱哥大笑起来:"你这个人,夸人一句能死啊?"
航启没理他,低头喝水。
小亮看着航启喝水的样子,心里暖暖的。他知道航启的"还行"其实就是"跑得很好"的意思。航启就是这样,好话不会说,但他的行动比任何好话都实在。
他专门来学校看他比赛。站在终点线旁边等他,递给他一瓶水。
这比任何"加油""你好棒""你跑得真快"都要珍贵。
吃完饭,小亮上楼写作业。他坐到书桌前,把课本摊开。航启坐在另一边,翻着他那本机械维修的书。
小亮写了几个字,写不下去了。他侧过头看着航启。
航启低着头看书,侧脸被台灯的光照着。他的睫毛很长,鼻梁高挺,嘴唇薄薄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思考什么难题。
"航启哥。"小亮叫了一声。
航启抬起头。
"你今天为什么来看我比赛?"
航启看着他,没说话。
"你以前从来不来学校的。"小亮说,"今天专门来了。"
航启低下头,继续看书。
"因为你想看我跑步?"小亮追问。
航启翻了一页书。"嗯。"
一个字。但小亮觉得这一个字里包含了很多东西。
他转回去继续写作业。写了几个字,又停了下来。
"航启哥。"
"嗯。"
"以后你还会来看我吗?"
旁边安静了很久。
"看情况。"航启说。
三个字。小亮把这三个字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
"看情况"——不是"不会",也不是"会"。是"看情况"。这意味着如果有机会,他会来。
小亮低下头,嘴角弯了弯。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从枕头底下拿出软面抄,翻到新的一页。
"航启哥今天来看我跑步了。他站在终点等我,手里拿着水。"
他写完以后合上本子,塞回枕头底下。
窗外的月亮很圆。三月的烟台终于有了春天的意思。海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不再像冬天那么冷了,带着一丝潮润的暖意。
小亮闭上眼睛,想着航启站在终点线旁边的样子。逆着光,高高瘦瘦的,一只手插在口袋里。
像一座灯塔。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个念头。但他觉得航启就是像一座灯塔。沉默的、孤独的、矗立在黑暗中的灯塔。不说话,不表达,但就是在那里。你需要方向的时候,抬头就能看到他。
他在黑暗里笑了笑。
明天还要上学。航启六点半会叫他起床。早餐还是粥和煎馒头片。电动车还是会突突突地穿过几条街。日子还是会一天一天地过。
但他觉得这些重复的日子越来越甜了。
甜得像大白兔奶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