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的烟台热得不像话。
暑假第一天,小亮被闹钟叫醒的时候,太阳才刚从海平面上探出半个脑袋。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闻到一股淡淡的洗衣粉味。那是航启上周末给他换的床单。
他赖了十分钟,终于爬起来。卫生间里航启的牙刷立在杯子里,牙膏从尾部卷到头部,整整齐齐。小亮挤牙膏的时候从来都是从中间捏,航启说过他一次,他记住了三天,然后又忘了。
洗完脸出来,航启已经不在宿舍。小亮看了一眼手机,六点四十。航启大概是去晨跑了。
他打开衣柜,里面挂着航启给他买的几件T恤。小亮伸手摸了摸,挑了件白色的换上。衣服还是新的,吊牌前几天才剪掉。航启给他买东西从来不说,只是某天衣柜里就多了一件衣服,或者鞋柜里多了一双鞋。
小亮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海风带着咸味涌进来,把窗帘吹得鼓起来。楼下早餐店的老板娘正在摆桌子,看见他探头,朝他挥了挥手。
"小亮,下来吃包子啊!"
"等会儿!"他喊了一声,缩回脑袋。
等航启回来,已经是七点多了。他穿着灰色的运动短裤和一件黑色速干T恤,额头上挂着汗珠,短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贴在额头上。
"醒了?"航启推门进来,语气平淡。
"嗯。"小亮看着他拿毛巾擦脸,"哥,你每天跑几公里啊?"
"五六公里。"
"那你咋不叫我一起?"
航启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最后只说了句:"你起不来。"
小亮撇撇嘴,心想确实起不来。
两人下楼吃了早饭。小亮吃了四个包子一碗豆浆,航启吃了两个包子一杯白水。吃完了航启付钱,小亮擦了擦嘴跟在后面。
"哥,今天开始我去酒吧帮忙吧。"小亮说。
航启脚步顿了一下:"你暑假作业不用写?"
"那个不急,先玩几天再说。"小亮快走两步跟上他,"朱哥之前不是说我可以学调酒吗?我想学。"
航启没说话,走了几步才"嗯"了一声。
小亮知道这是同意了,笑嘻嘻地凑过去:"哥你真好。"
航启侧过头看他一眼,没接话。
下午三点多,两人到了"旧桥"。酒吧白天不营业,朱哥正在吧台后面擦杯子,看见他们进来,把擦了一半的杯子往吧台上一放。
"哟,小亮来了?暑假第一天不上课,跑这儿来干嘛?"
"学调酒!"小亮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蹦到吧台前面,"朱哥你之前说教我的,还教不教?"
朱哥哈哈一笑:"教,咋不教。不过你得先从最基础的开始——认酒。"
他从吧台下面拿出一瓶酒,往吧台上一放:"这是什么?"
小亮凑过去看了看瓶子上的标签:"呃……这是……洋字儿,我不认识。"
"朗姆酒。"航启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小亮回过头,航启已经走到吧台旁边,正看着那瓶酒。
朱哥挑了挑眉:"行啊航启,你还挺懂。"他拍了拍小亮的肩膀,"你看,你哥比你强。"
"那是因为他比我大嘛!"小亮不服气。
"那你好好学,早晚比你哥强。"朱哥笑着说,"行了,来,今天先把酒认全了。"
那天下午,朱哥把吧台里的酒一瓶一瓶拿给小亮看。朗姆、伏特加、金酒、龙舌兰、威士忌、白兰地……小亮看着那一排瓶子,脑袋都快炸了。
"怎么这么多啊……"他趴在吧台上哀嚎。
"多?这才多少。"朱哥靠在吧台边上,点了根烟,"你要是去大酒吧看看,那一面墙的酒,你能认全了再说多。"
小亮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行,我记。"
航启坐在不远处的卡座里,翻着一本杂志。偶尔抬头看一眼吧台方向,目光落在小亮趴在吧台上的背影上,停留了几秒,又低下头去。
接下来几天,小亮每天都来酒吧。朱哥教他调酒的基础——摇壶的手法、倒酒的姿势、各种鸡尾酒的配方。小亮学得挺快,记性好,背配方比背课文利索多了。
但有些东西光靠记不行,得练。
"摇壶不是让你使劲儿甩。"朱哥说,"手腕要稳,力道要均匀。你晃得跟筛糠似的,调出来的酒能好喝吗?"
小亮试了几次,总是不太对。朱哥叹了口气,正要再示范一遍,航启走了过来。
"我来。"
航启从他手里接过摇壶,手指覆在小亮刚才握过的地方。他往里面加了冰块和酒液,盖上盖子,然后开始摇。
他的动作很稳,手腕几乎不动,全靠小臂带动力量。摇壶在他手里像活了一样,冰块在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小亮看着他的手。航启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背上有几道细细的疤,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他的手腕转动的时候,小臂上的肌肉线条很明显。
"看会了吗?"航启停下来,把摇壶放在吧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