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底,小亮满十七岁。
他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以前在家的时候,生日就是一碗长寿面加一个荷包蛋。妈妈走得早,爸爸在监狱里,没人给他过生日。
来烟台之后,去年十六岁生日,航启给他买了一个蛋糕。不大,六寸的,上面写着"生日快乐"四个字。朱哥也在,三个人坐在酒吧里吃蛋糕,朱哥还唱了生日歌,跑调跑到太平洋去了。
今年他以为也是这样——一个蛋糕,几个人坐在一起吃。
但航启给了他一个惊喜。
生日那天是周二,小亮照常上课。早上出门的时候航启没什么特别的,和平常一样说了句"路上小心"就走了。
小亮也没在意。
下午放学,他背着书包走出教学楼。十月底的天气已经有点凉了,风从北边吹过来,灌进他的校服领子里。
他缩了缩脖子。
走到校门口,他看见航启站在老地方——那棵大树下面。今天航启手里多了一个袋子,是那种礼品店的纸袋子,浅棕色的,上面没有任何logo。
小亮走过去:"哥,你手里拿的什么?"
航启把袋子递给他:"生日快乐。"
小亮愣了一下,然后接过来。袋子不重,里面好像装着什么东西,软软的。
他打开一看,是一条围巾。
深蓝色的,带一点暗纹,摸起来很软。不是什么大牌子,但做工很细致。
小亮把围巾从袋子里拿出来,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哥你怎么知道我想要围巾?"他抬起头看航启。
航启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目光比平时柔和了一点。
"你去年冬天脖子总缩着。"
小亮愣住了。
去年冬天——高一那年的冬天。他确实总缩着脖子。宿舍暖气不够足,出门又冷,他没有围巾,只能把校服领子竖起来挡风。
他没想到航启注意到了。
他没想到航启记了一年。
小亮低下头,眼眶忽然有点热。他赶紧眨了眨眼睛,把那股酸涩压下去。
"哥……"他声音有点哑,"谢谢。"
"戴上试试。"航启说。
小亮把围巾围在脖子上。围巾很暖和,深蓝色衬得他的皮肤更白了。他围着围巾走了一步,围巾的流苏在胸前晃了晃。
"好看吗?"他问。
航启看着他,嘴角动了动:"好看。"
小亮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两个人往回走。小亮一路上都在摸围巾,软软的,暖暖的,带着一点新东西特有的味道。
"哥你什么时候买的?"他问。
"上周末。"
"上周末你说去买东西,就是买这个?"
航启"嗯"了一声。
小亮想起来,上周末航启确实出去了一趟,说有东西要买。他当时没在意,还以为是去买生活用品了。
原来航启专门去给他买围巾。
小亮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鼓鼓的。
回到宿舍,小亮把围巾摘下来,仔细叠好,放在枕头旁边。
"不戴了?"航启问。
"舍不得戴。"小亮说,"弄脏了怎么办。"
航启看着他把围巾叠得整整齐齐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
"围巾就是戴的,脏了洗。"
"那也舍不得。"小亮固执地说。
航启没再说什么,但嘴角的笑意没收回去。
那天晚上朱哥在酒吧给小亮过了生日。朱哥买了一个比去年大一圈的蛋糕,上面画了一只小熊——小亮属牛,但蛋糕店没有牛的图案,朱哥就让店员画了只小熊。
"你今年十七了?"朱哥点上蜡烛,"十七了啊,再有一年就成年了。"
"还有一年呢。"小亮说。
"时间过得真快。"朱哥感慨了一句,"你来的时候才十五,瘦得跟猴似的。"
"我现在也不胖啊。"
"你比那时候好多了。"朱哥笑着拍拍他的肩膀,"长开了,帅了。"
小亮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笑了笑。
航启站在吧台后面,看着他们。蜡烛的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许愿吧。"朱哥说。
小亮闭上眼睛。
去年他许的愿望是"希望爸爸早点出来"。今年爸爸还没出来,案子还在申诉中,但章叔说有希望,快了。
今年他许的愿是什么呢?
他闭着眼睛想了一下。
他想许一个关于航启的愿望。但他不知道该怎么许。让航启一直留在他身边?让航启永远不离开?
他觉得自己太贪心了。
最后他许了一个很简单的愿望:希望明年还能和航启一起过生日。
他睁开眼睛,吹灭了蜡烛。
"许了什么愿?"朱哥问。
"不能说,说了不灵。"小亮说。
朱哥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