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华来不及思考，对着自己的师傅动情，究竟是不是合乎情理的，她沉浸在“动情”两个字中间，草草结束了和师姐的对打。

策马飞奔回家，沈云华满脑子里都是她亲吻张盼月的场景。

她总觉得那天似乎少了些什么，差一步圆满，因此一直不敢回想，一直在用荒唐的手段盼着她能淡忘。

现在却忽然懂得，原来是差一句剖白。

为什么会有人亲吻之前忘了这件事呢？

沈云华策马穿过喧嚷的闹市，落满了树叶的长街，暖黄的夕阳在身后追着，终于给心里的那一轮圆月补上最后残缺的一角。一切自怨自艾都被推翻，连带着伪装，全都被她忘在脑后。

她全心全意地想着要如何向张盼月说出那些心事。

只有深更半夜才敢回想的细节，而今被铺陈在眼前，细致入微的刻画。张盼月先是惊愕，而后双眼却缓缓合上，并没有这之后的诸多抗拒。

在那一刻，月娘对她，是否也是动情的？

沈云华想立马见到张盼月，然后把这一切都问个清楚。

沈云华带着满腹不成型的困扰，闯进家门，却没有等到张盼月的迎接。

“月娘呢？”她焦急地问道。

丫头们叽叽喳喳地答：“今儿个姚大人来啦！带着盼月姐姐去连廊画画了。”

沈云华仰头看了看暮色四合的天色：“还没回？”

“没呢，林夫人说应该要留下来吃晚饭，已经让人去准备了。”

*

秋季的桂城如诗如画，沈云华没有闲心去看，但张盼月闲来无事，专在水榭边上支起桌椅，赏秋。

从她回来后，姚瑾涵来的次数最多，眼睛里都像有一把热情的火。

“姚大人近日不忙吗，怎么有时间来赔我一个闲人。”

“今儿休沐。我不像云华，每天都有事情做。”

“她不在家也不总是忙生意上的事情，今儿个是去城东学剑了，明儿又不知道找了什么新花样玩。”张盼月抿唇笑了笑，“不像姚大人，忙的都是江山社稷的事情。”

姚瑾涵摆摆手：“张娘可太抬举我了，我也是职责所在，不敢懈怠。”

张盼月起身给她倒了一杯茶。

递过来的时候，也许是有些看不清脚下，抬手轻轻按了一下姚瑾涵的肩膀：“休沐，不就是要好生放松的。”

“所以才来找你。”

张盼月坐下：“那今儿就好好赏秋吧，再过些时日，草木凋零，就要入冬，可就忙起来了。”

姚瑾涵显然还是没有放下那个“悬案”。

可沈云华不陪她查下去，也不许她闹张盼月，姚大神探只能规规矩矩和她一起坐在园子里看落叶，坐又坐不住，自告奋勇要教张盼月画画。

张盼月眼睛不好，能学会写字已经是拼尽全力，现在看东西仍然有辨不清色彩的时候，怎么画画？

姚瑾涵很执着，要了笔和纸，教她用墨色画画。

可张盼月实在不知道自己能画什么，看她教了几笔，就随手在纸上点了点，歪歪扭扭，画出一树的海棠花来。

今早去沈云华的屋子里取东西，张盼月看到沈云华桌上放着几朵废纸做的海棠花。

每个都用胭脂染了颜色，栩栩如生。

她觉得有些眼熟，又想不起来到底哪里见过。没想到沈大小姐这种性格，居然会喜欢海棠，就连几个纸做的破花都悉心收藏，青云馆里却没种一朵海棠花。

难道这是什么人送的么？

这样破的纸张，居然也拿来做花送人，可真够不讲究的。

虽然和姚瑾涵一起画着画，可张盼月还在心不在焉地琢磨这朵花的来历。

墨色的海棠，看着没有那些胭脂色漂亮，乏味至极。正如她自己，只是一个无趣的读书人，凡事都是循规蹈矩。

张盼月有些怅然。

等到开春了，要去外面买些海棠树苗种在青云馆里，要直接买那些两岁的数，她等不及它们慢慢长大了。

沈云华这样讲究的少年，就应该享受最新鲜的花，才够灿烂够热烈，桌上总是放着一堆纸花像什么样子？

张盼月把笔放下，看着自己连纸花都不如的“大作”，无奈笑道：“你瞧我，那有什么天赋。”

“这是海棠么？”

“你居然能看出来……你们认识的朋友里，有哪位小姐小姐很喜欢海棠吗？”

张盼月这话问的没头没脑。

姚瑾涵平时没关注过这些，思索片刻，就拎着一张画凑过来，说道：“送你的。”

她画工了得，寥寥几笔，一个张盼月就跃然纸上，着一身白衣拜月，因着是有备而来，甚至还掏出兜里的章子盖上。

可惜张盼月只是轻轻扫了一眼，顺口夸赞道：“好漂亮。”

姚瑾涵终于图穷匕见，说有些人仅仅是听声音，就能画出看不清的东西。

这又是在纠结那查不出来的案子了。

张盼月觉得她有点天真，忍俊不禁，抬头看她：“姚大神探对我这么有信心啊？”

她的眼睛里带着笑，盛在浅浅的眸子里，隔着一层玻璃镜看过来，尤其明显，居然显得清冷的一张脸有些风情万种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