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车在楼下停了许久，隔着雨和高楼，再怎么看都看不清，沈朔收回视线，把最后一支烟插灭。

对别人说的头头是道，自己做起来却是一团糟，沈朔突然觉得他没有说那些话的资格

一进门就是一股烟味，客厅里没人，阳台打进了雨。陆译切了个橙子，打开卧室门。

里面的烟味少了很多。

桌上的基因图纸还没画完，沈朔单手撑着脸，在纸上写写画画。这是他不耐烦的动作，陆译自觉把橙子放在一旁，保持沉默。

房间里的灯有点暗，陆译湊近坐了一点，没在他身上闻到烟味。沈朔不会让那种味道留在身上。

他的手停了下来，眼睛依旧停在纸上陆译把灯调亮，放下他撑着脸的手，“坐直一点。”

陆译抚上他的背，顺着脊椎骨往下按。

沈朔的腰上有一处伤，很早之前留下的。陆译每次摸那里，他都会很明显地发抖。沈朔不会告诉他这道伤是怎么来的，而他又想不起来，不管怎样他都不得而知。

很多事情他只能靠感觉，却说不出所以然。或许他知道，只是潜意识不想接受。

“下次别吸烟了。”沈朔抬起了头，陆译把他的椅子拖过来，面对面将他抱住，“跟谁学的坏习惯。”

沈朔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只有抱紧才能感觉到。他为了这点香把他抱紧，分不清是香味更有吸引力，还是拥抱更让他心安。

“把以前的事告诉我，”陆译抬着头看他，“别把事情都瞒在心里。”

“不是因为你。”沈朔告诉他，“不关你的事。”

“不是我的也可以告诉我。”陆译把他抱紧了一点，“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他说的每句话都有真假的成分，可这句话没有，对于陆译来说它是完全真的，对于沈朔，它是完全假的。

“你现在总喜欢生闷气，”陆译说，“以前不会这样。”

他摸到了他腰上的伤，或许知道了答案。他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会和不会都没有区别。沈朔不存在他的记忆，也不存在以前，他只存在现在。

就以这个时间看过去，陆译忘记了似乎是合理的，他不应该去纠结变化，不应该去纠结那些想不起来的记忆，它们顺着时间走了，他只是走得比遗忘的时间快了一点，他也是在顺其自然。

甚至到现在，他也只是比他快了一点，只要沈朔慢下来，他们又能走到同一水线。

“如果不开口是解决不了问题的，”陆译道：“我想听你说句话。”

“如果不是你找到了我，我现在什么问题都不用解决。”沈朔道：“我在很多年前就解决了，只是你不知道。”

“那就让我知道。”

沈朔笑了，很恶劣又很难受的笑。

过了一会，他从抽屉最里面拿出一个木盒子。盒子四面刻着古朴的花纹，像上世纪的产物，看出来被保护的很好，木角泛黄到变形却没有裂隙。

沈朔不常把它拿出来，这是方建成用来装药剂的盒子，他却把那个戒指放在了里面。

陆译跟在他后面，俯身将他抱住，“这是什么。”

一个不知名的戒指。

“谁送的？”

“没什么。”手指不经意蜷缩，沈朔罕见地回答了他的问题，“你送的。”

抱着他的身体一僵。沈朔感受到了。

“在一起的第二年，你送给我的。”

陆译握住他的手，没有看那那枚戒指，闭着眼摩挲他的手指。

沈朔道，“如果要解决问题，那从它开始吧。”

陆译看着他把它戴在手上，刚好合适。“从你把它送给我之后，我就一直戴在手上。那个时候，我向你保证会把它戴着，可是我后来做不到便把它摘了。”

他伸出手，打量了一下手上的东西。

“可这不算毁约，毕竟你也没戴我送给你的戒指。”

陆译看着他又把手上的戒指取了下来，在最后一刻，抓住了他的手，“别摘下来。”

戒指被重新按了回去，沈朔道：“我在解决问题。”

陆译依旧握着他的手，不让他动作。

沈朔笑了，“你把它忘了，什么都不知道。让我解决问题，又不让我继续。什么都是你说了算啊。”

“为什么我告诉了你，你又不想知道。”沈朔一字一句道：“为什么你走了，还要来折磨我。”

“我在。”声音几乎闷进了喉咙里，陆译抱着他道：“我还在。”

窗外的雨一点一滴落下，就像当年的每一个阴天。

沈朔终究是摘下了手上的戒指。

刚才戴上的那一刻似乎是幻觉，就像模糊的记忆一样，只是幻觉而已。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挂在窗户上的水原来是从天空落下来的。

没有听到摔落的声音。

下一秒

陆译刚睁开的眼颤抖地分明。

沈朔刚手里的戒指递给了他，“帮我戴上。”

“那个时候是你把它戴在我手上的。”

总是很感慨，明明视线没有模糊，可雨还是渗进来了。

原来失去记忆是最好的副作用。他感受幸福的同时，也在感受当年的自己。

“我在解决问题。”沈朔告诉他。

这只是解决问题的方法，陆译低头，亲吻他的手，戴着戒指的手。

“那年，没有这个环节。”沈朔道。

“现在，可以有。”

实验室里的一个小叶苗，在滴了一滴蓝色药剂后，突然开出了一朵花。时昭惊喜地叫了一声，连忙拍拍旁边还在做实验的陈东。“开花了，你快看。”

陈东指了指门外正在打电话的王恒，做了一个嘘的手势，“小点声。”

时昭不屑地看了一眼，“关我什么事。”

“跟他打电话的是沈哥。”

“我闭嘴。”时昭把嘴巴拉住。

那朵被药水浇灌出来的花慢慢枯萎，王恒对电话那头的人道：“魏胜山最近新建了一个实验室，下个月会开一个分享会。到时候很多家实验室会参加，秦天霄让我们也去看看。”

沈朔放下手里的针管，“我觉得，这种小型的会，你们应该用不上我。”

“魏胜山也会到现场。”王恒补充道。电话那头的人安静了一会。“不仅是他，跟他有接触的那几个人也会来。”

“为什么帮我？”沈朔边说，边把新制成的药剂打入自己的血管。

手机那边的人笑了一下，“跟想把你留下来的理由一样，你像我那个学长。”

王恒敲了敲身后的玻璃，“其实我也是去那里找人。就是去碰碰运气，他那个新建实验室的药剂师都是些生面孔。不过去那里看看，总不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