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疏导并没有持续太久。
纪晚舟很懂分寸,见好就收,没再继续往他心底更痛的地方挖,给足距离与尊重。只是简单教了他两个平缓呼吸的方法,用于情绪一时的冲动。纪晚舟声音轻缓,好似在哄一个难以安睡的孩子。
靳迟屿全程冷着脸没说话,却破天荒地没有发脾气,更没有赶人。
直至夜幕降临,佣人上来提醒晚餐备好,纪晚舟才起身告辞,语气依旧温和:“我明天同一时间再来。靳先生,今晚试着放空,别想太多。”
等他走后,偌大的客厅瞬间又恢复了往日的死寂。
靳迟屿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重复着纪晚舟教他的呼吸节奏,一呼,一吸,紧绷了一整天的肩颈,竟真的悄悄松了一丝。
只是...
当晚,意料之中的失眠还是来了。
凌晨三点,整栋别墅寂静无声,
靳迟屿躺在床上,黑暗像潮水一样将他包裹,肆意的吞噬着身体的各处,大脑异常清醒,无数杂乱暴戾的念头疯狂翻涌,胸口闷得发慌,躁郁的前兆在血管里躁动。
他猛地坐起身,额角渗着薄汗,四肢冰凉,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
以往这种时候,他要么砸东西发泄,要么独自在阳台坐到天亮,在自我厌恶里熬到筋疲力尽。
可今天,脑海里莫名闪过纪晚舟的脸——温和的眉眼,清润的声音,那句轻轻的“我陪着你”在脑海里不断回响,像是在指使,或是提醒他做什么事。
靳迟屿的身体似乎一时间失去控制,鬼使神差地,他拿起手机,翻出助理留下的号码。
指尖悬在屏幕上许久,终是不耐烦地按了通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纪晚舟的声音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却依旧温和:“喂?”
靳迟屿没有立即回话,沉默片刻,语气生硬又别扭,完全不像求助,倒像是命令:“……你教的那什么呼吸,没用。”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随即传来几道轻浅的笑声。
没有嘲讽,只有包容。
“靳先生,现在很难受吗?”
靳迟屿抿紧唇,不愿承认,但也没否认。
“别挂。”他哑声命令,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陪我待一会儿。”
纪晚舟没有丝毫犹豫,轻声应下:“好,我不挂。”
电话被保持着通话状态。
这边,靳迟屿靠在床头,听着听筒里传来均匀、安静的呼吸声。纪晚舟没有说多余的话,也没有多余的安慰,就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
那声音很轻,却像一根细弱却坚韧的线,一点点拉住了即将坠入深渊的他。
窗外夜色深沉,屋内一片漆黑。
一向习惯在黑暗里独自挣扎的人,第一次在深夜,拥有了一束不肯熄灭的光。
第二天下午,纪晚舟准时出现在别墅。
他依旧是一身清清爽爽的浅色系穿搭,手里拎着简单的文件袋,推门进来时,客厅里静得很。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浅灰色的地毯上切割出斑驳的纹路,屋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墙上挂钟微弱的走针声,空气里充斥着阳光温暖的气息。
纪晚舟坐在柔软的布艺沙发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玻璃杯壁。杯里是鲜榨的橙汁,色泽鲜亮,酸甜的果香漫开,本该是让人放松的味道。
他抬眼看向对面沙发上的男人——靳迟屿。
男人身形挺拔,肩线冷硬,一身黑色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眉眼深邃,却裹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像是随时会被情绪吞噬的风暴,安静坐着,却自带压迫感。
他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侧脸线条冷硬,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似在思索,亦或是在等某个人开口,没像昨天那样浑身是刺。
纪晚舟在他对面坐下,先没提病情,反而很自然地开口:
“昨晚后来好一点了吗?”
一句话,直接戳破了凌晨那通反常的电话。
靳迟屿指尖一顿,脸色瞬间沉了几分,语气硬邦邦的:
“不关你事。”
明明是凶人的话,却少了几分戾气,多了点被戳中心事的别扭。
纪晚舟声音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安抚:“靳先生,别太紧张,先喝口橙汁缓缓。”
他将杯子轻轻推到茶几中间,杯底与玻璃桌面相触,发出一声轻响。
靳迟屿的目光落在那杯橙汁上,没有动。
他没有去碰,只是垂着眼,修长的手指随意搭在膝头,视线却锐利得像刀,直直扫过纪晚舟,又落回杯中晃动的橙黄色液体。
下一秒,他忽然伸手,拿起了那杯橙汁,举在眼前晃了晃。
纪晚舟的心也随之轻轻一提,指尖微微蜷缩。
他本以为,用温和的方式让对方放松警惕,摄入少量镇定成分,能让这场疗愈顺利开始。这是他斟酌许久的办法,面对靳迟宇这样极度抗拒、情绪极不稳定的来访者,常规方式根本行不通。
可靳迟屿只是低头,鼻尖轻嗅了一下,眉峰骤然拧紧。
那细微的、被果香掩盖的药味,没能逃过他的嗅觉。
他抬眼看向纪晚舟,眼底没有温度,只有冰冷的嘲讽和被冒犯的戾气。
“纪医生,”他开口,嗓音低沉沙哑,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你就是这么给人做心理疗愈的?”
不等纪晚舟解释,靳迟屿将玻璃杯原封不动放在光洁的玻璃茶几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像是在宣告这场诊疗的失败。目光随之落在某个罪魁祸首身上,他没有说话,也给足了这位心理“导师”该有的面子。
“收起你这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
“想治我?用这点招数可不够。”
说完,这座房子被一股难以言喻的氛围笼罩,纪晚舟没敢说话,他低估了靳迟屿对药物的敏感。
“你,怎么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