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嘎吱、咕噜”的咀嚼声,伴随着湿滑物体被拖拽摩擦地面的黏腻声响,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脏跳动的间隙里,将无形的压迫感碾进空气中。
浓烈的血腥与甜腥混杂的气味,已如实质般从拐角处弥漫过来,钻入鼻腔。
纪潇水猛地抓住徐怀舟的衣袖,指尖冰凉的声音细若蚊蚋:“它们……停下了……就在拐角另一边……很近……在‘闻’……”
她只是通过声音构建的,却更令人毛骨悚然的动态——那东西正隔着拐角的墙壁,感知着他们。
沈季草的喉结上下滚动,额角渗出细汗。陈默的短刀已完全出鞘,刀锋反射着通道内唯一一盏应急灯惨淡的光,她微微伏低身体,重心前移,做好了暴起突袭或格挡的准备。
徐怀舟缓缓吸了一口气,又无声吐出。双剑在她手中调整到一个最利于狭窄空间刺击的角度,剑身微侧,以减少反光。她目光锁定拐角边缘那片浓重的阴影。
没有退路,唯有迎击。
就在那咀嚼声似乎贴在拐角墙壁上,下一秒就要探出狰狞轮廓的瞬间——
两道白影如同被无形弹射而出,骤然扑出!
正是747号双生子实验体!它们的外形比在培养室时更显狂乱,白色的连体衣几乎被膨胀扭曲的躯体彻底撑破,裸露出的组织呈现出一种污浊的、肌肉与植物纤维胡乱缠绕的状态,不断蠕动。
它们的头部还勉强保持着孩童的轮廓,但嘴角撕裂到耳根,沾满暗红碎末的尖牙外露,鹅黄的眼瞳里只剩下纯粹的、对鲜活生命的贪婪与暴戾。
它们并非行走,而是以一种类似野兽的四足踞地姿势扑来,速度快得在昏暗光线下拉出残影!
几乎同时,众人头顶的通风管道栅栏“砰”地炸开!那株近乎透明、内蕴青紫电光的923号实验体如同潜伏已久的幽灵,骤然发难。
数条带电藤蔓如同致命的鞭索,撕裂空气,带着噼啪作响的电弧,从上方覆盖而下,封死了闪避空间。
前后上下,绝杀之局!
“散开!” 陈默厉喝,短刀化作一道银光,悍然迎向正面扑来的一只747号,刀锋与骨爪撞击,火星四溅!
沈季草猛地将手中所有干扰性药剂管砸向地面和墙壁,爆开大团混合着强光、刺鼻烟雾和粘稠胶质的屏障,试图分割战场、干扰实验体的感知。
纪潇水娇喝一声,双手虚按,通道墙壁和天花板上松动的金属构件、废弃管道齐齐扭曲变形,如同拥有生命的触手,缠绕、抽打向另一只747号和923号的部分藤蔓,为众人争取片刻喘息。
徐怀舟则迎上了被沈季草烟雾略微干扰、但仍旧直扑她面门的那只747号!
剑光乍起,玄黑的“影隙”双剑在空中交错划出冷冽的弧线,精准地架住实验体挥来的、带着腥风的骨爪!巨大的力量从剑身传来,震得她手臂发麻,脚下地面龟裂。
实验体口中喷出的、带着腐臭和甜腥的吐息几乎喷到她脸上。
另一侧,923号的藤蔓如同鬼魅,轻易绕过了纪潇水仓促构筑的金属障碍,一条藤蔓如毒蛇吐信,悄无声息地刺向徐怀舟因格挡而露出的右侧腰腹!
电光在藤蔓尖端凝聚成一点刺目的青紫,死亡的寒意瞬间笼罩。
徐怀舟眼角余光瞥见,但正面的747号疯狂加压,她根本来不及回剑格挡!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那股熟悉的、甜腻中带着冷冽的奇异香气,又一次毫无征兆地出现!极淡,却清晰得仿佛就在她颈后呼吸!
与此同时,徐怀舟感到自己右脚脚踝被一股极其细微、但方向明确的力量轻轻一带!
这力量并非攻击,更像是一种提示,一种引导!
生死一线的本能让她毫不犹豫地顺着那微不可察的力道,身体向左后方硬生生拧转半圈,重心失衡的同时,右手长剑借势反手撩向923号的藤蔓!
“嗤——!”
藤蔓尖端擦着她的右侧腰际划过,作战服撕裂,皮肤传来灼痛与麻痹,但终究避开了脏器要害。而她反手撩出的剑锋,也“叮”的一声,勉强荡开了藤蔓的后续缠绕。
是黎回清!又是她!
那香气和那细微的助力绝非幻觉!
徐怀舟心中惊涛骇浪,但战斗容不得半分走神。正面的747号实验体趁机猛扑,血盆大口噬向她咽喉!
“滚开!” 陈默的厉喝传来,她不顾另一只实验体的纠缠,飞掷出手中的短刀,刀光如流星,直射那只747号的眼睛,逼迫它偏头躲避,为徐怀舟争取了宝贵的刹那。
然而,923号实验体似乎被徐怀舟的抵抗和那无形的干预激怒,更多的藤蔓从阴影中窜出,电光连成一片,攻势更加狂暴。
两只747号也发出狂躁的嘶吼,攻击愈发不计代价。
通道狭窄,四人被逼得节节后退,身上或多或少都添了伤口,形势危殆。
就在这千钧一发、几乎要被怪物浪潮淹没之际——【所有考生请注意。】
冰冷、平稳的电子合成音,如同天外之音,骤然穿透了血腥的厮杀和能量的爆鸣,响彻整个空间。
【本轮团队协作生存战第一阶段,时间已到。】
【现启动强制中场休息程序。】
【十秒后,所有考生将被暂时移出当前考核场景。】
【倒计时:10、9、8……】
倒计时声如同拥有某种奇异的魔力,让疯狂进攻的实验体动作出现了明显的迟滞,它们猩红的眼瞳中闪过一丝困惑般的挣扎,攻击的欲望似乎被某种更高的规则强行抑制。
【……3、2、1。执行脱离。】
强烈的抽离感席卷而来。
血腥的通道、狰狞的怪物、闪烁的电光、还有那缕似有还无的冷香……一切景象如同被打碎的镜子,片片剥离、消散。
徐怀舟在座舱中睁开眼,剧烈的心跳还未完全平复,腰际被擦过的皮肤传来模拟痛感的残留刺激。
她下意识深吸一口气,鼻尖仿佛还萦绕着那丝甜腻冷香,以及通道内浓得化不开的血腥。
舱门打开,大厅明亮的灯光和嘈杂的人声涌了进来。她坐起身,眼神迅速恢复清明,但眼底深处却沉淀着更深的冰寒与疑虑。
她到底想干什么?那看似随意的两次“帮助”,比考核本身更让人心神不宁。
穿过略显嘈杂的考生休息区,徐怀舟在通往出口的廊道边看到了知岁。
她似乎特意等在那里,身姿笔挺,天空蓝的制服在统一色调的环境里依然显得格外沉静。
周围来往的考生和工作人员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声音,或投以敬畏的一瞥。
“舟舟。” 知岁的声音平稳地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