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只是可以?”芥淮珩终于找回了声音,“组长!你这是颠覆性改变!震撼性出场!我敢打赌,现在出去,整条街的人都会看我们!”
“看我们的概率是百分之百。”白嘉彦恢复了他那种懒洋洋的调子,“区别在于,是看笑话,还是看……异常数据点。”
“当然是欣赏的眼光!”芥淮珩信心满满,“走!结账!今天就穿这个了!”
收银台的蓝发店主在他们换衣服期间一直没抬头。
直到四人穿着鲜亮的新衣服站到柜台前,他才抬起眼皮,然后眼睛慢慢睁大,手里的电子烟掉在台面上。
“……结账?”他声音有点飘。
“四件,都包起来。”芥淮珩豪气挥手。
“不,”知岁说,“穿着走。”
店主:“……哦。”他机械地扫码,报出一个数字。
知岁用终端支付,滴一声,交易完成。
“那个……”店主在他们转身离开时,终于忍不住开口,“几位……是哪个据点的艺术团吗?还是……新型号的仿生人测试?”
芥淮珩回头,咧嘴一笑,翡翠绿的眸子在店里斑斓的灯光下闪闪发亮:“森生公司,特殊任务组。出来采风,体验生活。”
店主的表情凝固了。
走出“多巴胺警报”,午后阳光毫无遮挡地洒下来,照亮了四人身上海洋般汹涌的色彩。
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街上的行人,无论是匆匆赶路的,还是靠在墙角休息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惊讶,好奇,茫然,警惕,忍俊不禁……各种视线交织成网,落在他们身上。
芥淮珩昂首挺胸,走得虎虎生风,仿佛在走秀。
白嘉彦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一脸“我不认识旁边这个绿眼”的冷漠,但那双明黄色的鞋子实在无法让人忽视。
徐怀舟低着头,紧跟在知岁身侧,恨不得把脸埋进雾蓝色的风衣里。
而知岁……她走得不快不慢,步态和平时毫无二致,仿佛身上穿的还是那套灰黑的工作装,而不是这件引人注目的雾蓝色风衣。
只是她微微抬着下巴,冰蓝色的眼睛平静地直视前方,对周遭的一切视线都置若罔闻。
“哇……那几个人……”
“颜色好亮……眼睛疼。”
“是森生公司的?没见过穿成这样的……”
“那个绿眼睛的男的,是不是脑子……”
“嘘!小点声!那个高个子女的,眼神好冷……”
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传来。
芥淮珩显然很享受这种关注,他甚至朝几个盯着他们看的小孩挥了挥手,换来对方家长紧张的拉拽。
走过一个拐角,迎面走来几个穿着森生公司制式深蓝作战服的人,看样子是刚换岗下来的巡逻队。
双方打了个照面,巡逻队的人明显愣住了,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尤其在那双绿眸和雾蓝色风衣上停留了许久。
领队的人迟疑地开口:“知岁组长?”
知岁停下脚步,微微颔首:“李队长。”
“你们这是……”李队长的目光在四人身上又转了一圈,表情管理有些失控,“新任务?需要……伪装?”
“日常采购。”知岁面不改色。
“哦……哦。”李队长干巴巴地应着,显然无法把“日常采购”和眼前这四道行走的彩虹联系起来。
他身后几个队员已经开始憋笑了。
“那我们不打扰了。”李队长匆匆带着人走了,走出去老远还能听到压抑的笑声和“我的天”“真是知岁组长?”的惊呼。
芥淮珩乐不可支:“哈哈哈,看到没!连巡逻队都傻了!咱们今天绝对是商业街头条!”
白嘉彦揶揄:“头条标题可能是‘森生公司精锐小队集体精神异常,疑似接触未知致幻孢子’。”
“那也是头条!”芥淮珩毫不在意。
徐怀舟悄悄拉了拉知岁的风衣袖口。知岁侧头看她。
“我们……要不要换回去?”徐怀舟小声问。
“为什么?”知岁反问。
“太……显眼了。”徐怀舟说,“而且,好像有点……傻。”
“显眼是客观事实。”知岁平静地说,“‘傻’是主观评价,缺乏数据支持。根据芥淮珩的兴奋指数和路人回头率,这套着装至少达到了‘引起注意’和‘提升团队某成员士气’的短期效果。”
徐怀舟:“……”
“而且,”知岁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眸看向前街道尽头逐渐显现的、森生公司那栋灰黑色巨型建筑的轮廓。
“很快,我们就会回到需要隐藏、计算和警惕的环境里。现在这点‘显眼’,不算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但徐怀舟听懂了。这是一种短暂的、刻意的放纵。
在回到那座冰冷的钢铁堡垒之前,在重新戴上那些无形的面具之前,允许一点颜色,一点荒唐,一点与末世格格不入的明亮。
徐怀舟不再说话。她走在知岁身侧,鹅黄色的毛衣在夕阳下镀上一层暖金。
周围的目光依然存在,那些窃窃私语依然飘荡,但好像……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她甚至注意到,有个躲在母亲身后的小女孩,一直盯着她鹅黄色的毛衣看,眼睛里闪着羡慕的光。
徐怀舟犹豫了一下,很小幅度地、对那个女孩弯了弯眼睛。
女孩愣了一下,然后怯生生地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看那边!”芥淮珩忽然指着街边一个卖烤合成薯饼的小摊,“彦彦!你最喜欢的垃圾食品!”
“谁喜欢了。”白嘉彦嘴上否认,脚步却诚实地跟了过去。
“组长!小怀舟!来一个?我请客!”四人围在小摊前,等待薯饼烤好。摊主是个老爷子,看着他们五颜六色的打扮,咧开缺牙的嘴笑了:“年轻人,穿得真精神。”
“谢谢老爷子!”芥淮珩爽快地付了四个饼的钱,“多加点酱!”
热乎乎的薯饼拿在手里,焦香混合着廉价酱料的味道。
四个人就站在街边,穿着鲜艳得离谱的衣服,在渐沉的暮色和越来越多好奇的目光中,吃着简单的零食。
白嘉彦吃得很慢,皱着眉,但一口接一口。芥淮珩一边吃一边抱怨酱不够辣。
知岁小口吃着,动作依旧斯文。徐怀舟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但酥脆的外皮和绵软的内里,味道意外地不错。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些明亮的颜色在昏黄的光线中变得柔和,交织在一起,投在斑驳的地面上,像一幅漫不经心却浓烈的水彩画。
远处,森生公司大楼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而这条短暂明亮过的街道,即将被抛在身后。
但此刻,薯饼很烫,风有点凉,身边的色彩很暖。
徐怀舟吃完最后一口,舔了舔沾到酱料的指尖,偷偷看了一眼知岁。
知岁正好也看向她,冰蓝色的眼底,映着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还有她鹅黄色的身影。
“走了。”知岁说,转身,雾蓝色的风衣下摆划开一道弧线。
芥淮珩把包装纸扔进垃圾桶,勾住白嘉彦的肩膀:“回去咯!不知道食堂今晚吃什么。”
“希望不是合成肉排配绿色糊糊。”白嘉彦拍掉他的手,但没躲开。
徐怀舟跟上知岁的脚步。
走了几步,她忽然小声说:“姐姐。”
“嗯?”
“下次……能不能试试那件印着星星的紫色卫衣?”
知岁的脚步似乎顿了一下。她没有回头,但声音顺着晚风飘来,很轻。
“可以。”